高,陈幽揣着剩下的半个窝头,往城南的纺织厂走。
那是北平最大的一家纺织厂,烟囱里冒着黑黢黢的烟,离老远就能听见机器“轰隆轰隆”的响声,震得人耳朵发疼。
厂门口围着几个穿蓝布褂子的女工,年纪看着都不大,最小的估摸着有十三四岁,头发用红头绳扎着,脸上还带着稚气,可眼神却没了同龄人的清亮,只剩下疲惫。
陈幽刚要上前,就被一个看门的壮汉拦住了:“干啥的?厂子里不让进!”
“我找个人。”陈幽灵机一动,想起王老三说的“找活干”的由头,“想找份工,问问这儿还招人不?”
壮汉上下打量他一番,撇撇嘴:“就你这细皮嫩肉的,能干啥?厂子里的活,可不是你们学生娃能扛的。”
话虽这么说,还是往旁边让了让,“进去吧,别乱逛,女工在东车间,男工在西车间。”
陈幽道了谢,刚走进厂房,一股混杂着棉絮、机油和汗水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
车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几盏昏黄的灯泡亮着,几十台织布机并排摆着,“哐当哐当”地响个不停,震得地面都在颤。
女工们坐在机器前,手指飞快地穿梭在纱线之间,眼睛紧紧盯着布面,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他走到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工身边,她额头上渗着汗珠,鬓角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过。
“大姐,您这一天要干多久?”陈幽凑到她耳边,大声喊着,才能让她听见。
女工瞥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被机器声压得只剩下气音:“十二个时辰,从早到晚,中间就半个时辰吃饭。”
“十二个时辰?”陈幽愣住了,“就不能歇会儿?”
“歇?”女工苦笑一声,手里的动作更快了,“机器不能停,停了就扣钱。上个月,李丫头头晕,趴在机器上歇了会儿,就被工头骂了一顿,还扣了三天的工钱,哭得跟啥似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胳膊,“你看,这都是被机器蹭的,流血了也得接着干,不然一家子咋活?”
陈幽顺着她的手看去,她的胳膊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泛着红。
他心里一阵发酸,刚要再说点什么,就听见远处传来工头的吼声:“新来的!干啥呢?不想干就滚蛋!”
女工赶紧推了他一把:“快走吧,别在这儿待着,工头凶得很!”
陈幽只好往外走,路过西车间时,看见几个男工扛着沉重的棉纱锭子,脚步踉跄地往前走,额头上的青筋爆了起来了。
有个男工脚下一滑,锭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棉纱撒了一地。工头立马冲过来,手里的鞭子“啪”地抽在他背上:“你瞎眼了?这点活都干不好!扣你这个月的工钱!”
男工咬着牙,没敢吭声,只是赶紧蹲下来捡棉纱,背上的鞭痕瞬间红了起来,渗出血印。
陈幽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啥也做不了——他只是个旁听生,连正式学籍都没有,在这冰冷的机器和凶狠的工头面前,他的学问、他的笔记,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出了纺织厂,天色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