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宫门口,汉白玉地砖沁出的凉气钻过草鞋底,直往苏晚音骨头缝里钻。
她怀抱那只沉甸甸的檀木匣子,白色的粗麻布料在风里有些扎手。
这种布料极贱,通常是家里办丧事才穿的,但在这一片金碧辉煌、红墙绿瓦的映衬下,却生生穿出了一股子“老娘今天不是来送你们走,就是送我自己走”的杀气。
“站住!禁宫重地,伶人止步。”
守门的侍卫横过长戟,那冰冷的铁锈味儿直冲鼻腔。
苏晚音没跪,只是微微仰起脸。
昨晚在那百戏空间里演练了上千次的微表情瞬间到位——那种带着三分克制、六分使命感,外加一分“我上头有人”的矜持。
“奉陛下昨夜密旨,献《北境盟约》孤本真迹,补史馆缺漏。”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宫门口带出了回响,每个字都像精准落下的鼓点,“耽误了真龙入史,诸位谁能担待?”
侍卫眼底闪过一丝犹疑。
昨晚御花园那场“火中显影”的神迹早已传遍禁军,加上夜玄宸那尊赤金冠冕的压迫感,此时谁也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去赌这个“密旨”的真假。
苏晚音看着他们缓缓收回长戟,心里暗骂一声:果然,这宫里的人都是看碟下菜。
入殿时,百官已齐,大殿内的龙涎香熏得人脑袋发昏。
苏晚音踩在厚重的金丝地毯上,能感觉到无数道刺人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自己背上。
最前方那个身影最是显眼,夜玄宸今日换了身深紫色的蟒袍,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枪。
他没回头,但苏晚音就是知道,这男人的耳朵恐怕正竖着听自己的脚步声。
“陛下。”苏晚音行礼,动作利落得毫无伶人的柔媚,倒像是干练的文官。
她当众打开木匣,取出那卷泛黄的绢本。
翰林院大学士胡老头哆哆嗦嗦地走出来,那一头白发在灯火下晃得苏晚音眼晕。
他从袖子里摸出个西洋传来的放大镜,凑到绢本前,手指颤得像风里的落叶。
“这……这朱批的力道,入木三分,确实是先帝真迹!末页还有北境王玺!”胡老头失声叫了出来,声音抖得不成调,“失传三十年的盟约,竟真的还在!”
那是百戏空间底层书架里唯一的实物孤本。
苏晚音昨晚在空间里通宵没合眼,用特制的“瞬息散”反复涂抹。
这种药水没别的毛病,就是遇香则变。
她瞥了一眼殿内那几尊一人高的铜鹤香炉。
三刻钟。
只要过三刻钟,那原本威严的玺印就会在那群老古董眼皮子底下,一寸寸扭曲成一个大大的“伪”字。
那时候,这真迹就会变成悬在所有人头上的断头刀。
“陛下!”兵部尚书是个急性子,当即站了出来,官靴踩得地板哐哐响,“北境既有王统传承,且影狼营已在关外枕戈待旦,若此时不颁诏安抚,正其名分,恐怕不出三日,雁门关就要换旗子了!”
“荒谬!”户部尚书那个老抠门跳了出来,脸红脖子粗,“区区一个伶人献上的东西,万一是前朝余孽勾结北境做的局呢?这玺印是真是假,难道凭一张嘴就能断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