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之内,油尽灯枯。仅有的一点微光来自破窗透进的惨淡星辉,勾勒出十几个蜷缩在阴影里、如同饿鬼般的轮廓。压抑的呼吸声、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以及那十几双在昏暗中闪烁着饥饿与疯狂光芒的眼睛,构成了这方狭小天地里唯一的声响与景象。
沈正阳站在人群中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灼热,是长期压抑的仇恨被引燃的火星,但也混杂着对高墙、对刀枪、对官府烙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知道,光靠“张剥皮”和“饱饭”这两个词点燃的冲动,不足以支撑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他需要将这份冲动,锻造成不顾一切的决心。
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为饥饿和缺水而嘶哑不堪,却像一把生锈的锉刀,狠狠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兄弟们。”
仅仅三个字,让屋内所有的细微声响瞬间消失,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抬起头,看看你身边的人。” 沈正阳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而憔悴的脸,“再看看你们自己。告诉我,我们像什么?”
无人回答,只有更深的沉默,和黑暗中攥紧的拳头。
“我们不像人!” 沈正阳猛地拔高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打破了死寂,“我们是地里刨食的牲口!是官府眼里可以随意打杀的蝼蚁!是这世道随手就能碾碎的渣滓!”
他一步踏前,逼近离他最近的赵石头,几乎贴着他的脸,厉声质问:“石头!你爹是怎么死的?!是病死的吗?是老死的吗?!”
赵石头浑身一颤,赤红的眼睛里瞬间涌上血丝,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是被张剥皮……活活打死的!”
沈正阳猛地转向蹲在角落的张铁锤:“铁锤!你爹呢?!村里最好的石匠,是怎么没的?!”
张铁锤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抬起头,眼中是刻骨的悲愤和无力:“修他家的院子……摔断了腰……没钱治……活活疼死、饿死在炕上!”
“还有狗子你娘!山娃你姐!大牛他堂妹!” 沈正阳的声音如同鞭子,抽打着每一个人血淋淋的记忆,“我们谁的家里,没有被他张剥皮,被这狗日的世道,逼死过亲人?!”
不需要再多说,积压了太久太久的血泪和仇恨,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粗重的喘息变成了压抑的呜咽,紧握的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一双双眼睛里,恐惧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取代。
沈正阳看着时机已到,退后一步,站在光影稍微明亮的地方,张开双臂,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
“现在,告诉我,兄弟们!”
“我们是愿意像我们的爹娘、我们的亲人一样,活活饿死在这四处漏风的破屋里,烂在连野狗都不啃的野地里?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斩钉截铁地吐出那个疯狂而诱人的选择:
“跟着我沈正阳,拿起我们能找到的任何家伙,冲进张剥皮家,砸开他的粮仓,抢了他的粮食,为我们死去的亲人,也为我们自己,痛痛快快地吃上一顿——饱饭?!”
“饱饭”二字,如同最后的重锤,狠狠砸碎了所有人残存的理智。
“干他娘的!” 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