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牛一双牛眼死死盯着钻探车外。
那片城市轮廓被火焰和浓雾一口吞下。
他粗壮的脖颈上,筋络一根根坟起,像盘虬的老树根。
一拳。
砸在冰冷的车体上。
“砰!”
一声闷响。
“老大!”他嗓子里压着一团火,“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去送死?”
车厢里,耗子啃牛肉干的动作停了。
他瞟了眼李铁牛那堵墙似的背影,又瞟了眼角落里几个油腻的空盘子,拿胳膊肘捅了捅胖虎。
“老牛又犯什么轴?那几个疯子自己乐意拿命换饭,关咱们屁事。”
胖虎没说话,手里的重机枪抱的更紧了。
高见靠着车门,用一块布慢吞吞的擦着军刀。
他头也没抬,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没去送死。”
李铁牛猛的扭过头,血红的眼睛盯住他。
“那是什么?八个人,八把铲子,去捅一个怪物窝?这不是送死是干什么!”
“专业对口。”
高见终于抬起眼,目光刮在李铁牛身上。
“地底的菌巢,我们进去,活不过三天。他们活了三个月。”
“现在,这片植物园,我们是睁眼瞎。”
“他们不是。”
高见站直了身子,军刀收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他走到李铁牛身边,拍了拍他石头一样硬的肩膀。
“他们知道怎么在地狱里走路,我们不知道。”
“所以,他们去上班了。”
李铁牛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喉咙里咯咯作响,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驾驶舱内,凌萱的嘴唇失了血色。
她闭着眼,一半的精神力化作一张无形大网,笼罩住前方一公里的区域,追踪着雾气里那八个移动的热源。
她能捕捉到他们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肌肉的绷紧。
她睁开眼。
面前的光屏上,一个加密通讯请求正在闪烁。
赵立勋。
她点了接通。
“前线怎么样?”
...
写字楼内。
腐烂植物的腥甜,混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呛的人眼泪直流。
周海他们冲进大厅。
身后的玻璃门瞬间被疯狂涌入的藤蔓挤压成一地碎渣。
“封门!”周海低吼。
二号和三号立刻动手。
他们没找东西堵门,而是用工兵铲撬开地上的大理石砖,铲起
那些泥土里,有细小的,肉眼难辨的白色菌丝。
菌丝一接触到狂舞的藤蔓,那些藤蔓就像被烙铁烫到,猛的缩了回去。
“妈的,还是老家的土好用。”二号吐了口唾沫,咧嘴笑了。
他们从地底出来时,每个人都在鞋底和裤腿里,藏了这种混合着T4巨物分泌物的泥土。
保命的家伙。
周海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站在大厅中央,抬头。
大厅的穹顶,垂下无数灰绿色的气根,一根根挂着半透明的,眼球状的液泡。
上千只眼睛,在幽暗的大厅里,注视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