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伤口。绷带解开,伤口的情况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红肿蔓延,边缘甚至有些发黑,明显是感染加重了。昨夜渡河的折腾和之后的紧急行军,显然让伤势急剧恶化。
王飞自己看了一眼,眉头紧锁,却只是淡淡道:“还死不了。上药,包扎紧一点。”
丽媚拿着药的手都在抖。磺胺粉和剩下的草药已经不多了,盘尼西林更是珍贵,必须留给像小张那样危急的伤员。她只能尽可能地清理伤口,将最后的磺胺粉撒上去。
“你必须休息!”丽媚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一丝哽咽,“不能再走了!”
王飞抬起眼,看到她泛红的眼圈和紧咬的下唇,沉默了片刻,声音放缓了些:“没事。撑得住。”
这时,负责早上警戒的战士带回了一个意外的消息:他们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型猎户窝棚,看起来废弃已久,但勉强能遮风避雨。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队伍立刻转移过去。窝棚很小,挤不下所有人,但至少重伤员和王飞有了一个相对安稳的栖身之所。
安顿下来后,王飞将李振国和丽媚叫到身边。他的脸色比早晨更差,嘴唇甚至有些干裂起皮。
“振国,你带两个人,向西边摸一摸,看看能不能找到我们的人留下的记号,或者打听点消息。注意安全,天黑前必须回来。”
“是!”李振国领命,立刻点了两个机灵的战士出发。
窝棚里只剩下丽媚和几个伤员。王飞靠在粗糙的木板墙上,闭目养神,但紧蹙的眉头显示他并未入睡,而是在忍受着痛苦和思考。
丽媚默默地将最后一点干净的水喂给小张和其他伤员,然后坐到王飞身边,将水壶递给他。
王飞睁开眼,接过水壶,喝了一小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丽媚忽然轻声开口,目光看着窝棚外缭绕的雾气,“我去最合适。”
王飞猛地看向她,眼神锐利:“不行!”
“我的良民证还能用,我对这附近比你们都熟,我知道怎么跟村里人打交道,不容易引起怀疑。”丽媚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你需要信息,队伍需要药品和食物。这是最快也是最可能成功的方法。”
“太危险了!老赵可能已经…”王飞急声道,情绪激动之下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咳嗽起来,脸色更加难看。
丽媚伸手轻轻拍他的背,等他缓过来,才继续道:“老赵如果真要害我们,昨晚追兵就该到了。他或许有他的难处。我会小心避开周家的势力范围,去更远的村子打听。而且…”
她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王飞的眼睛:“你教过我开枪。我也从鬼子眼皮底下拿回过药。我不是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金丝雀了,王飞。”
她再次省略了“营长”的称呼,直呼其名,带着一种平等的、甚至略带倔强的力量。
王飞怔怔地看着她。眼前的女子,脸上还带着奔波留下的污迹,眼神却亮得惊人,那份柔韧下的刚强,一次次超出他的预料。他想起地洞里她颤抖却稳当地为他注射,想起暴雨中她用身体为他取暖…他发现自己那些保护的话语,在她清晰的逻辑和坚定的意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