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中,雨水掩盖了他们的气息。日军就在几步外经过,刺刀在闪电中泛着冷光。
丽媚紧挨着王飞,能感受到他因忍痛而紧绷的肌肉和急促的心跳。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恐惧与勇气。
危险过后,他们找到一处隐蔽的山缝暂歇。丽媚不顾王飞反对,执意为重新他包扎伤口。
“你若倒下了,大家都活不成。”她语气坚决,手下动作却轻柔无比。
王飞不再抗拒,任由她处置。黑暗中,其他伤员默契地背过身去,给他们留下些许私人空间。
“为什么选择跟我?”王飞突然问。
丽媚系绷带的手顿了顿:“因为你需要人看着。”
“只是这样?” “还因为...”丽媚抬眼看他,“那日你说‘活着最重要’。我想看着你活下去。”
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这般直白的心迹流露,是从前的周家太太绝不会有的。
王飞沉默良久,忽然从贴身处取出一个油纸包:“这个给你。”
丽媚打开,里面是半块干粮和一颗子弹壳——正是他吊坠里的那种。
“干粮你吃,子弹壳...”他顿了顿,“若我遭遇不测,拿它去找第七十三军残部,他们会护你周全。”
丽媚将子弹壳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冰凉渐渐被体温焐热:“我不要周全,我要你活着。”
远处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刹那间,丽媚看清王飞眼中的震动,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好,”他最终承诺,“一起活着。”
雨势渐小,曙光初现。众人继续赶路,气氛却悄然变化。丽媚与王飞之间多了种无言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会意。
中午时分,他们终于与李振国在山谷汇合。令人惊喜的是,队伍里多了几个衡阳突围出来的散兵,还带来了一个消息:由于那份情报,日军一支运输队遭伏击,延缓了进攻节奏。
“王营长!又多活一天见着你啦!”一个满脸硝烟的大胡子兵激动地捶了下王飞的肩,疼得他龇牙咧嘴。
丽媚急忙上前查看伤口,那护短的姿态引得众人窃笑。王飞罕见地有些窘迫,却没有推开她的手。
是夜,他们在相对安全的河谷扎营。丽媚在溪边清洗绷带时,王飞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后。
“谢谢。”他递来一捧野果,“甜的。”
丽媚接过,指尖相触时两人都顿了一下。溪水潺潺,月光如水,战争似乎暂时远去。
“等仗打完了,”王飞忽然问,“你想做什么?”
丽媚望着水中月影:“开个小医馆,救该救的人。”她反问,“你呢?”
“回长沙老家,”他声音低沉,“看看妹妹栽的枇杷树还在不在。”
两人沉默并肩,心中都明白,这太平愿景何等渺茫,却又何等珍贵。
忽然,王飞从怀中取出一个新雕的木鹰——双翅完整,目光锐利,栩栩如生。
“赔你的。”他将木鹰放入丽媚手中,“这次完好的。”
丽媚摩挲着温润的木纹,忽然发现鹰腹刻着两个小字:守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