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这样,”一个年轻伤员说,“宁愿自己冒险也要护弟兄们周全。那次在长沙,他为了救我们几个伤员,独自断后,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丽默然不语,只是更精心地替伤员换药。她想起王铁柱在周家时的种种:井台边的坚守,雨夜中的包扎,马车前的奋不顾身...原来这一切背后,是这样一个人。
第三天拂晓,丽媚正在煎药,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三声布谷鸟叫——约定的安全信号。
李振国警惕地摸枪出门,片刻后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
是王飞!
丽媚手中的药碗啪嗒落地。他左肩中弹,简单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脸上多处擦伤,但眼睛依然明亮如鹰。
“情报...送到了?”这是他看见丽媚后的第一句话。
李振国点头:“师部已采取行动,挽回部分损失。你怎么样?”
“死不了。”王飞咬牙忍痛,“日本人正在大规模搜山,这里不能呆了,必须立即转移。”
他看向丽媚,眼神复杂:“周家...回不去了。三姨太供出你通共,日军正在抓你。”
丽媚虽然早有预感,但闻言还是心中一凉:“其他人呢?” “周老爷提前得到消息,已带家眷转移。但三姨太...”王飞顿了顿,“她试图向日军告密,被维持会灭口了。乱世之中,叛徒往往最先被弃。”
丽媚默然。那个总是与她作对的女人,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
“你有什么打算?”王飞突然问,“我们可以送你去找周家人。”
丽媚抬头,目光扫过满屋伤兵,最后落在王飞伤痕累累的身上。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走。”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懂医术,可以帮忙照顾伤员。周家的丽媚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自由的。”
王飞眼中闪过讶异,继而化为一种深沉的欣赏。李振国拍拍他的肩:“既然如此,就先治你的伤吧。丽媚同志,麻烦你了。”
同志二字让丽媚心中一热。她仔细为王飞清洗伤口,取出子弹,敷上草药。整个过程他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疼就叫出来。”丽媚轻声道。
王飞摇头:“比不上你脚踝的伤。”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空气中流转。
是夜,丽媚为王飞换药时,发现他胸前挂着一个子弹壳做的吊坠,里面似乎藏着什么。
“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王飞沉默片刻,打开吊坠,里面是一张极小的照片——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女子,笑容明媚,眉眼间与丽媚有几分相似。
“我妹妹。”王飞声音低沉,“长沙沦陷时没能逃出来...我回去找过,只找到这个。”
丽媚心中一痛,终于明白他为何对那封信如此执着。
“我会替你保管好。”她轻声说,小心地将吊坠放回他胸前。
王飞突然握住她的手:“等战事稍缓,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呢?”丽媚直视他的眼睛,“你又要去哪里?”
王飞默然,答案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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