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笼轻晃,白幡拂动,伴着内侍邹远尖细的声音穿透灵堂。
“大皇子,皇长孙到——”
邹远推着一辆精致的檀木轮椅,轮椅上带着半边白狐面具的男子身着玄色皇子常服,腰束玉带,臂上还缠了一道显眼的素帛。
皇长子宋诩乃是皇后嫡出,却被宠成一个乖张跋扈,风流好色的纨绔,前几年,他生了一场大病后,身子也彻底垮了。
太医断言,若无良方,此生子嗣无望。
还好他这些年留下的风流债里,有人给他生了个儿子,就是如今的皇长孙宋子尧。虽是庶出,却是安皇后的宝贝疙瘩。
此次回京遇到山匪,听说宋诩也被重伤了双腿。
若非顾津元拼死相救,凭他那具原本就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活着回到京中。
“拜见大皇子!”
甫一出现,堂内前一刻还七嘴八舌的人齐齐跪了一地,将头埋得极低。
宋诩名声极差。
传言他曾在暗地里强抢了不少良家女子充入府中,玩腻之后又将其随意打杀发卖,丝毫不将国法放在眼里。得知自己绝嗣之后,脾性更是古怪难测。
眼见宋诩没了指望,庆帝开始栽培宁贵妃所出的三皇子秦王,许是出于对安皇后的愧疚,他对宋诩亦是极尽纵容,朝中几乎无人敢触其逆鳞。
“今日的顾府,可真热闹。”宋诩手指把玩着扶手上悬挂的佛珠,声音低沉,裹挟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讽。
面具间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深潭,缓缓扫过整个灵堂,从漆黑的棺木,悬垂的白幡,最后落在那方描金牌位上。
眼神沉静,看不出悲喜,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与沈太傅的外孙女定下口头婚约的……是本皇子的长子,当今圣上的长孙。”
“怎么,你们顾家,是觉得皇长孙配不上她?”
顾津元打了个激灵,挪着膝盖伏跪到他面前,“顾芯绝非此意!”
又想起自己此刻已经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似乎没必要对他这般小心翼翼。
他的解释中带着一点浮躁,“臣等委实没有想到,芯儿竟然与皇长孙定下了婚约,此乃顾家天大的荣幸啊!”
没想到沈星染那么倨傲的性子,居然为了芯儿去求沈家那个油盐不进的老头。安皇后可就这么一个嫡孙!
他咧着嘴,“皇长子,咱们能当亲家也算是缘分……”
“大哥高兴早了吧。”身后,沈星染柔声打断。
擦肩而过溢出的芬芳,仿佛还隐着一丝曼陀罗香的味道。
只见她慢步走到人前,盈盈裣衽,“启禀大皇子,这桩婚约既然是父亲向皇上求来的。那么,皇上承认的皇长孙媳,应该是沈太傅的外孙女才对。”
“可如今,顾芯既已过继到大房,自然不再是沈太傅的外孙女。”
迎着众人惊骇视线,她双手高举凤凰花钗,恭声道,“请大皇子将信物转交皇上!”
顾津元一家脸色陡然大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