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那片亘古死寂的墨色海域,此刻仿佛成为了被世界遗忘的角落,连时间都失去了流逝的意义。徐福的庞大船队,昔日千帆竞发的壮观早已不在,只剩下寥寥数艘残破的楼船,如同漂浮的棺椁,被无形之力禁锢在这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水边缘。
绝望,是这里唯一的主题。最后的食物在月前已然耗尽,清水亦在十日前彻底告罄。起初,人们还能依靠雨水和捕捉一些被迷雾吸引而来的怪异海鱼苟延残喘,但随着时间推移,连这些微薄的希望也彻底断绝。饥饿与干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侵蚀着每个人的肉体与理智。
主舰的甲板上,昔日衣着光鲜的方士、船员,此刻皆形销骨立,眼神空洞或闪烁着野兽般的疯狂。为了一块发霉的船板,为了一小口或许能缓解喉咙灼痛的……同类的血液,最卑劣的人性被赤裸裸地揭开。嘶吼、咒骂、兵刃入肉的闷响、濒死的哀鸣,构成了这片死域唯一的“生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败的恶臭,令人作呕。
徐福,这位曾意气风发的寻仙大使,此刻独立于主舰最高的桅杆顶端,仿佛与下方的炼狱隔绝。他原本乌黑的长发已变得灰白干枯,如同深秋的败草,原本红润的面庞此刻布满皱纹,深陷的眼窝中,唯有一对眸子,燃烧着一种与这衰败躯体格格不入的、近乎焚尽的疯狂火焰。他宽大的方士袍破损不堪,沾满了不知是谁的血污与尘垢,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更显其形单影只,状若疯魔。
他怀中那个曾视若珍宝的黑檀木匣早已空空如也,引神香彻底燃尽,连最后一丝灰烬都已随风散去。失去了指引,船队彻底成了迷失在灰暗中的孤魂野鬼。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接纳我……”徐福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嘶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我献上了童男童女,献上了忠诚的部下,献上了帝国无尽的资源……甚至献上了我毕生的修为与道统……为何那神圣之门,依旧对我紧闭?!”
他低头,看着自己枯槁如鸡爪的双手,感受着生命力正不可逆转地流逝,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不甘攫住了他的心脏。长生?永恒?此刻看来,更像是一个残酷的玩笑。
蓝大力那充满诱惑与讥诮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反复回响——“钥匙”、“印记”、“被认可的血脉”……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徐福在心中绝望地咆哮,“除了这条命,这身即将腐朽的皮囊!”
一个源自古老邪典、他曾嗤之以鼻的禁忌仪式,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瞬间缠绕了他的全部心智。那是以自身全部的一切——血肉、灵魂、意志——作为最极端、最亵渎的祭品,向不可名状之存在祈求力量的古老秘法!
“呵呵……哈哈哈……”低沉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起初细不可闻,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终化为响彻这片死寂海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下方甲板上正在厮杀争夺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惊恐地望向桅杆顶端那道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身影。
疯狂,取代了绝望。
徐福猛地咬破自己早已干涸的指尖,挤出一滴浓稠得发黑、蕴含着最后生命精华的血液。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以自身残存的全部修为为引,开始在桅杆顶端那粗糙的木板上,刻画起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