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秋意,已带着深入骨髓的肃杀。镇魔司衙署的高墙内,更是如此。况中棠一袭玄色伏魔校尉服,按着腰间那柄煞气内敛的凶兵古剑,步履沉稳地穿过重重院落。所过之处,无形的壁垒比砖石更为冰冷。同僚们或侧身回避,或目光触及便迅速闪开,那种刻意营造的孤立,如同附骨之疽,弥漫在空气里。
自万瘴谷归来,他本源那点因强行激发血脉深处力量而带来的损耗,在马灵儿以蕴灵玉璧调和过的纯净灵力暗中滋养,以及自身变异盘古血脉那近乎逆天的恢复力下,已基本平复。甚至,因吞噬、抚平了万瘴谷大量的蚀渊之气,他对时空律动的感知,那份源于宇光盘影响的超常敏感,似乎又敏锐了微不可查的一丝。然而,镇魔司内的暗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他安然归来且修为似乎更有精进,而变得更加诡谲。
赵高与徐福明面上不再直接发难,但各种“磨砺”却接踵而至。今日是整理堆积如山、布满尘垢的陈年卷宗,明日是巡视城外早已废弃的祭坛,后日则可能是协助记录一些无关痛痒的民间异闻。这些差事,既无功劳可言,又极大地耗费时间与精力,是钝刀子割肉般的排挤,更是对他耐心与背后势力(况清璇乃至马家)反应的持续试探。
他推开偏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更浓郁的陈旧纸张与尘土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晦暗,仅有几缕夕阳的余晖,挣扎着从高窗的缝隙挤入,在漂浮的尘埃中切割出几道昏黄的光柱。
他刚拿起一卷边缘已有些破损的竹简,一个阴柔中带着几分虚假关切的声音便在门口响起:
“况校尉,真是勤勉克己,令人钦佩。”
况中棠转身,只见徐福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他依旧穿着那身象征方士身份的深色袍服,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却如古井深潭,窥不见底。他独自一人,仿佛真是信步而至。
“徐先生。”况中棠拱手,语气平淡无波。血脉中的时空敏感并未传来剧烈的危机预警,但那种源自本能的、对虚无与混乱的排斥感,让他对徐福的靠近始终保持最高警惕。他能感觉到,徐福身上缠绕着一丝极淡、却与万瘴谷中蚀渊之气同源,但又经过某种“驯化”的阴邪气息,这气息与蓝大力那充满权力欲望的扭曲力场隐隐呼应。
徐福踱步而入,目光扫过满殿卷宗,摇头叹息,姿态做得十足:“唉,让况校尉这等少年英才,终日埋首于故纸堆中,实在是暴殄天物,屈才至极啊。奈何如今司内诸事繁杂,赵公公总揽全局,用人调度,自有其深意,还望况校尉多多体谅,以大局为重。”他话语看似开解,实则将责任轻巧地推给赵高,并暗指况中棠若有不满便是不识大体。
况中棠神色不变,只是将手中的竹简轻轻放回原处,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分内之事,不敢言屈。镇魔司既司守护之责,厘清旧案,或可窥见邪祟踪迹,防患未然。”
“哦?”徐福眉梢微挑,对况中棠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笑道,“况校尉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与胸襟,实属难得。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循循善诱的诡秘,“有些事,并非勤勉尽职便可化解。譬如,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他靠近一步,目光似有深意地盯着况中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