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咸阳已有旬日，况中棠一行人已深入蜀地边境。官道逐渐变得狭窄崎岖，两旁不再是关中平原那一望无际的田畴与规整的村落，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以及依山傍水、错落分布的吊脚楼寨子。

这是况中棠（或者说，他这具身体）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远行。穿越之初便是咸阳城与马家蜀地据点两点一线，随后便是镇魔司的倾轧与黑风岭的厮杀，直至此刻，驰骋在这陌生而又充满生机的山水之间，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身处一个真实、鲜活，而非仅仅存在于文本与危机中的古老时代。

时值深秋，山色却并未显得萧瑟。蜀地气候温润，许多树木依旧苍翠，间或夹杂着枫树、槭树燃烧般的赤红与明黄，层层叠染，宛如一幅巨大的、笔触豪放而色彩秾丽的画卷。山间云雾缭绕，时而如轻纱曼舞，时而如波涛翻涌，将远山近树勾勒得如同仙境。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泥土的芬芳，以及一种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与咸阳城中那混合着权力、欲望与隐隐血腥的味道截然不同。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今日方知古人诚不我欺。”况中棠勒马缓行，望着前方在悬崖峭壁上开凿出的栈道，忍不住轻声感叹。这并非书本上的文字，而是切身的体验。栈道狭窄，仅容一马通过，下方是奔腾咆哮的江水，击打着礁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马蹄踏在古老的木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让人心惊胆战。

柳玄在一旁脸色发白，紧紧抓着缰绳，嘟囔道：“这鬼地方，真是要了老命了……况校尉，您倒是稳当。”他看着况中棠在马背上依旧腰背挺直，神色平静，仿佛行走在平坦官道上一般，不由暗暗咋舌。

就连一向沉默的石坚，也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地开口：“蜀地山险水恶，却也因此孕育了不同于关中的灵秀与坚韧。此地药材，药性往往更为猛烈纯粹。”

况中棠闻言，目光扫过路旁石缝间顽强生长的不知名药草，以及远处山壁上如瀑布般垂落的藤蔓，心中若有所悟。天地造物，果然神奇。险峻与生机，往往并存。

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河谷地带，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金色的余晖洒在清澈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如同碎金流淌。河边有几个穿着葛布短衣的孩童正在嬉水，看到况中棠他们这些衣着不同的外乡人，也不害怕，反而好奇地张望着，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远处炊烟袅袅，与暮霭融为一体，传来阵阵稻米饭的香气，夹杂着不知谁家烹煮山菌野味的鲜香。

“今晚就在前面那个寨子借宿吧。”况中棠指着河谷对岸一个依山而建的小寨子说道。寨子不大，木结构的吊脚楼鳞次栉比，看起来宁静而祥和。

柳玄有些犹豫：“校尉，这荒山野岭的寨子，怕是……”

“无妨。”况中棠打断他，“我看此地民风淳朴，并非险恶之地。何况，我们也需要打听一下前方万瘴谷的具体情况。”他能感觉到，这个寨子气息平和，并无邪祟之气。

三人牵着马，走过一座吱呀作响的竹索桥，来到了寨子前。寨民们看到他们，起初有些警惕，但见况中棠气质沉静，不似恶人，石坚又背着药箱像个郎中，便渐渐放下了戒心。一位须发皆白，穿着较为体面、像是寨老的老者迎了上来，用带着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