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之推开书房门,带着一身寒气。
“主公。”
苏婉清从堆积如山的账册中抬起头,眼下两抹青黑。炭盆将熄未熄,映得她素色裙裾一片暗沉。她手边的算盘珠子被摩挲得温润,几页写满数字的草纸散落案头。
林牧之解下大氅挂好,眉头微蹙。
怎么还不歇息?
“歇不了。”
苏婉清将一本摊开的账册推到他面前,指尖点着一行朱笔勾勒的数字,那指尖微微泛白。
“看看吧,这是刚送来的国库总账。平定皇甫嵩、重建雍京、抚恤伤亡、兴建铁路……银子像雪片子一样化出去。去年岁入,已去七成。”
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林牧之就着昏暗的烛光看去,数字触目惊心。庞大的战争机器和建设浪潮过后,留下的是一个几乎被掏空的国库。他沉默地拿起另一本账册,翻动纸页的哗啦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各地藩库也已见底。若再遇天灾,或边陲有变……”
苏婉清没再说下去,只是抬眼看他,那双惯常温婉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忧虑,甚至有一丝……惶然。她不是怕穷,是怕这刚刚迎来曙光的新朝,根基未稳便因财力不济而倾颓。
林牧之合上账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城外新设的冶炼工坊传来隐隐的轰鸣,那是昭明朝的脉搏,此刻却因缺血而显得沉重。
“旧的税制,就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早已裹不住这蓬勃生长的身躯。”
他转身,目光锐利,不见疲惫,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贵族勋田隐漏,豪商巨贾逃税,百姓苦于苛捐杂税,朝廷却收不上银子。此弊不除,昭明终是无根之木。”
苏婉清心头一紧。她深知改革税制意味着什么,那将触动天下最顽固的利益网。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算盘,珠子碰撞发出细碎清响。
“动税制,便是动天下根基。那些归附的旧族,地方上的豪强……他们会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
林牧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走回案前,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的纸上划下重重一道。
“昭明的根基,不是他们,是寒川的工坊、是田里的稻谷、是学堂里的孩童、是万千能吃饱穿暖的黎民!财政之权,必须牢牢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他的瞳孔在烛光下微微收缩,语速加快。
“我们要的,不是一个拆东墙补西墙的账房,是一个能支撑昭明百年、千年的财政体系!”
苏婉清看着他眼中熟悉的光芒,那是每次面临重大抉择、准备破旧立新时才有的神采。她心中的惶惑渐渐被这股决然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参与创造历史的激动,耳尖微微泛红。
“你说,该如何做?”
她的声音稳了些。
林牧之铺开一张大纸,笔尖蘸墨。
“第一,清丈天下田亩。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按实地亩数、土地肥瘠,统一缴纳田赋。彻底废除一切优免特权!”
“此举……必引轩然大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