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阳光彻底驱散了夜的沉寂,却驱不散弥漫在创新产业园b7栋201室那股混合着焦糊与化学品的死亡气息。现场勘查工作全面展开,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支队的法医和技术勘查人员已经赶到,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像一群在废墟上默默耕耘的幽灵,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狼藉之中。相机闪光灯不时亮起,咔嚓声记录下灾难现场的每一个细节,或者说,是每一个缺乏细节的空白。
林宸和张猛退到门口相对干净一点的区域,看着同事们工作。张猛叉着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上的烦躁显而易见。林宸则靠墙站着,目光依旧像扫描仪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掠过现场的每一个角落,似乎不甘心,还想从这片焦黑中榨取出什么被遗漏的信息。
“妈的,这烧得也太干净了!”张猛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掏出烟盒,想到这里是火灾现场又悻悻地塞了回去,“简直像是被舔过一样!”
他的比喻粗俗,却异常贴切。
现场勘查的负责人,老资格的技术员王工,摘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挫败:“老张,林宸,情况不太妙。”
“怎么说?”张猛赶紧问。
“火势太猛,加上消防喷水,物理破坏极其严重。”王工叹了口气,“这就不说了,干我们这行的,哪种烂现场没见过?但这一个,邪门就邪门在,它不仅仅是烧坏了,它像是……像是被人提前‘打扫’过一样。”
“打扫?”林宸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神锐利地看向王工。
“对,打扫。”王工肯定道,“很多地方,烧毁的程度和残留物的状态对不上。举个例子,你看那个文件柜。”他指着墙角一个扭曲的铁柜,“烧得只剩架子了,对吧?但你们看架子底层,灰烬的厚度和分布。”
林宸和张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文件柜底层铺着一层均匀的、相对细腻的灰烬。
“这是纸张燃烧后留下的。”王工解释道,“但是,量太少了。一个专业实验室的文件柜,就算不是满的,也不该只有这么点纸灰。更像是大部分文件被提前移走了,只留下零星几本烧完就这样。还有那边,”他又指向几个实验台下方的空间,“那些地方相对遮挡较多,燃烧应该不完全,通常会留下一些碎纸、包装袋之类的生活垃圾或者零散物品,但现在呢?异常干净,只有统一的、厚厚的燃烧残留物,好像被人特意清理过才放的火。”
林宸的心沉了下去。对手不仅放了火,还在放火前系统性地清理了现场,拿走了可能指向其身份或动机的关键物品——文件、记录、甚至可能是个人物品。
“化学品记录呢?实验日志?电子设备?”林宸追问,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微微加快。
“这正是最麻烦的地方!”王工两手一摊,“实验室肯定有化学品存取记录簿,这是安全规范要求的。还有实验日志,电脑里的数据……现在,记录簿连灰都找不见在哪,估计是直接被拿走了。几台办公电脑的主机硬盘都被拆走了,留下的空壳烧得不成样子。唯一一台连着精密仪器的电脑,内部存储芯片据说是在仪器内部,但你看那仪器,”他指着一台硕大但已成焦炭的设备,“烧得妈都不认识了,芯片能不能恢复数据,得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