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过后,荣宝斋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苏荔却感觉自己如同置身于暴风雨前的死寂,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佟爷那句意有所指的“不该留的人”,冯管事闪烁的眼神,还有四爷南巡的消息,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她的脖颈,越收越紧。
她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处理”掉。影七音讯全无,解药遥遥无期,冯管事的态度暧昧难测。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她必须主动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徒劳的挣扎。
她开始更加小心翼翼地观察冯管事和荣宝斋的日常运转,试图寻找一丝破绽或生机。她注意到,冯管事在夜宴后似乎更加忙碌,频繁外出,回来时总是面色凝重,与心腹伙计的低声交谈也多了起来,隐约能听到“风声紧”、“收敛”等字眼。这印证了佟爷的警告,荣宝斋正在收缩阵线,而她这个“外人”,无疑是最需要被清理的隐患。
同时,她也加强了对后院那个裱画工坊的留意。上次发现的淡蓝色矿石样本始终让她耿耿于怀。这工坊绝不仅仅是裱画那么简单。她借口送洗画笔、询问颜料,又去了几次,每次都在顾师傅不耐烦的呵斥中短暂停留,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工坊的每个角落。
她发现,顾师傅虽然沉默寡言,但对他的工具和材料却极为珍视,尤其是几个上了锁的抽屉和柜子。有一次,她趁顾师傅转身取物的瞬间,瞥见他用一把样式奇特的黄铜小钥匙打开了一个矮柜,里面似乎放着一些卷起来的皮革和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
机会出现在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后。冯管事外出赴约,两个看守丫鬟中的一个因家中有事告假半日,只剩下一个有些懒散的丫头守着苏荔。那丫头耐不住寂寞,见苏荔在窗前临帖,便偷偷溜到隔壁厢房找相好的姐妹闲聊去了。
苏荔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迅速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像猫一样溜出厢房,直奔后院裱画工坊。工坊门虚掩着,顾师傅不在,大概是雨天回屋歇息了。
她闪身进入,反手轻轻掩上门,心脏狂跳。工坊内光线昏暗,弥漫着熟悉的浆糊和颜料气味。她目标明确,直奔那个上锁的矮柜。锁是普通的铜锁,但她没有钥匙。情急之下,她想起以前在四爷府见小太监们开琐碎匣子的土法子,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细长的铜簪,小心翼翼地插入锁孔,凭感觉拨弄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雨声淅沥,更衬得工坊内寂静可怕。苏荔的手心全是汗,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终于,“咔哒”一声微响,锁舌弹开了!
她心中一喜,连忙拉开柜门。柜子里果然如她所瞥见,放着几卷柔软的鞣制皮革,几块颜色奇特的矿石样本(包括那种淡蓝色矿石),还有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她快速翻检着,在皮革卷最下面,发现了一个扁平的、用厚牛皮纸包裹的硬物。
她取出硬物,打开牛皮纸,里面竟是一张绘制在韧性极好的羊皮纸上的地图!地图线条精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地名,范围似乎涵盖了江南数省,重点标注了运河、主要城镇以及一些用特殊记号标出的、看似无关紧要的山丘、河流拐点或废弃建筑。在地图一角,用朱砂画了一个小小的、与她怀中那块“影”字令背面云纹极其相似的图案!
这绝不是普通的地图!这是一张秘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