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灰光,艰难地刺透厚重铅云,吝啬地洒在柳河镇赵家后院的积雪上。风依旧在呜咽,卷起细碎的雪沫,抽打着窝棚腐朽的木板,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
王青城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双臂死死箍着姥爷李茂源枯瘦冰冷的身躯。老人的脸贴在少年单薄破旧的棉袄上,口鼻间溢出的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嘴角凝固着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褐色血痕。那口混合着本命精元的血祭,抽干了他残存的生命之火。
青城感觉不到自己的寒冷,姥爷身体传递来的刺骨冰寒,似乎已将他整个人由内而外冻结。唯有胸膛里那颗心,在绝望和滔天愤怒的炙烤下,疯狂地泵动着滚烫的血,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死死咬着下唇,铁锈味在口中弥漫,牙齿深深陷进皮肉,却压不住喉咙深处野兽般的悲鸣。
“姥爷……”嘶哑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破碎不堪,瞬间就被寒风撕碎。
窝棚的门敞开着,被昨夜那恐怖的力量彻底撞毁,像一张豁开的、无声呐喊的嘴。东屋那边,死寂一片。王铁柱和李翠芬如同冬眠的蛇,紧紧蜷缩在自以为安全的洞穴里,对后院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青城甚至能想象出父亲脸上那混杂着恐惧和厌恶的麻木神情。
天地之大,风雪无情。怀里的老人,是他仅存的、正在飞速流逝的温度。胡三太爷梦中温润的指引,常家鳞片霸道绝伦的镇秽寒意,爷爷临终用生命唱响的半阙请神调……所有仙缘的馈赠,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他稚嫩的肩膀上,更压在他燃烧着冰冷怒火的心上。路,就在脚下,孤绝而清晰,却浸满了至亲的血泪。
他缓缓抬起头,沾满泪水和雪水的脸上,那双曾被“红眼睛”视为猎物的净天之眼,此刻清澈的眸子深处,最后一丝属于孩童的软弱和彷徨,如同薄冰在烈阳下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无尽痛苦、浸染了仙缘指引、燃烧着冰冷怒火的……决绝。风雪抽打在他脸上,留下道道红痕,他却恍若未觉。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后院死水般的沉寂。
“咳咳……啧,真够埋汰的……”
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的痰音,仿佛破锣被砂纸打磨。伴随着一阵深一脚浅一脚、拖沓而沉重的脚步声,一个佝偻的身影,艰难地挪进了赵家后院被撞毁的柴扉缺口。
来人是个老头,比李茂源看起来还要老迈衰败。身上裹着一件辨不出原色的破旧棉袄,油光锃亮,散发着混合了汗味、尘灰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草药气息。他头发花白稀疏,胡乱地纠结着,脸上皱纹深刻,如同被风沙侵蚀千年的沟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条腿,自膝盖以下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走路时全靠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棍支撑,每走一步,身体都大幅度地倾斜摇晃,仿佛随时会散架倒地。
他像个最寻常不过、被生活压垮的拾荒老瘸子,浑浊的眼珠子漫无目的地扫视着狼藉的后院——倒塌的柴扉、深深印在雪地上的巨大蛇形压痕(虽然已被风雪掩盖大半,但那非自然的轮廓依旧惊心)、窝棚破烂的门洞,以及雪地中央紧紧相拥、散发着浓重悲怆气息的一老一小。
老瘸头的目光在王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