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南洋往事被包装成商品故事,李晚星在铜镇纸的冰冷与贝壳的微光间挣扎。
>订单如潮水般涌来时,她已分不清是南洋的磷光螺在发光,还是自己的血泪在燃烧。
>直到那印着“星辰大海,终会相遇”的胶带封条出现,才知黄砚舟的手早已悄然为她拨开命运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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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镇纸的冰冷,沉甸甸地压在李晚星的心口,几乎要碾碎她最后一丝呼吸。她蜷缩在墙角,背脊抵着粗粝冰凉的水泥墙,脸颊上泪痕交错,混着未擦净的烟灰,留下几道狼狈不堪的污迹。掌心紧攥着那枚铜镇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铜锈的微涩气息和金属的寒意顺着皮肤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阿爸…黄家…账房助理…)这几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在她混沌的脑海里烙下印记。照片上父亲年轻拘谨的面容,那巨大的黄氏航运船锚徽记,还有黄砚舟冰冷的话语——(“把漂泊的父亲,挣扎的女儿,变成故事…卖出去…”)
一种尖锐的、混杂着被亵渎的愤怒与无力的悲凉,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她猛地将手中的铜镇纸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
沉重的闷响在死寂的小店里炸开,震得墙角那盆蔫头耷脑的鹿角蕨叶片都似乎抖了一下。铜镇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弹跳翻滚了几圈,最后歪斜地停在积着薄薄一层贝壳粉末和灰尘的角落,红漆斑驳的铜胎在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暮色里,反射出一点微弱、冰冷的光。
(凭什么!)李晚星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堵着腥甜的哽咽,(凭什么要把阿爸阿妈那些最深的念想、最疼的离别、最苦的挣扎…都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变成…变成橱窗里标着天价的玩意儿?那跟把心肝肺剜出来摆摊叫卖,有什么区别?!)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满了沉重的铅水,麻木得不听使唤。目光扫过狼藉的工作台:那些她视若珍宝、倾注了无数心血与血汗的贝壳碎片和小珠,此刻在渐渐暗淡的光线里,仿佛也失去了白日里温润的光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阴影。那枚别在旧蓝布衣襟上的暖玉白贝壳胸针,也显得格外刺眼。
(独一无二…值钱的故事…)黄砚舟最后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针,反复扎刺着她,(活下去…)
这三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沉沉地压下来,压得她几乎窒息。腹中空空如也的绞痛适时地传来,尖锐地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角落里,黄砚舟上次留下的那个精致食盒,只剩下冰冷的木质纹理,无声地嘲笑着她此刻的狼狈与饥饿。
(壹圆伍角…昨天一整天的流水…)这个数字如同冰冷的枷锁,勒紧了她的脖颈。活下去?拿什么活?靠昨天那点微薄的收入?靠门口那无人问津的蒙尘旧挂件?还是靠…靠兜售那些浸满了血泪和思念的“故事”?
巨大的茫然和无助,比刚才的愤怒更甚,如同冰冷粘稠的泥沼,一点点将她吞噬。她颓然地垂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膝盖,单薄的棉袄根本无法抵御从门缝、从墙壁缝隙里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的寒意,冻得她瑟瑟发抖。
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烬的微温彻底消散了。小店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死寂,还有那挥之不去的烟火与海腥混杂的、令人窒息的沉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