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深处,那间承载着帝国未来命运的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两位时代巨人的身影与即将喷薄而出的思想牢牢封存。嬴政的问题,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足以改变历史河道的滔天巨浪。
李斯站在那里,感觉脚下的不是光滑的金砖,而是汹涌的时代潮头。他深吸的那口气,仿佛不是空气,是商鞅、申不害、韩非子乃至所有法家先贤凝聚的智慧与胆魄。嬴政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压力,压在他的肩头,也点燃了他胸腔中那团名为“功业”的火焰。
“陛下!”李斯再次开口,声音已然稳定,带着一种金石交击般的铿锵,“臣之愚见,欲建万世帝业,首当其冲,在于定制!而定制之核心,在于彻底革除导致天下纷争数百载之痼疾!”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先抛出了一个亟待诊断的“痼疾”,这成功地勾起了嬴政全部的注意力。嬴政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鹰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可知,周室何以衰微?天下何以板荡?诸侯何以相争如犬彘?”李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控诉般的激情,“其祸根,并非天灾,实乃人祸!正是那看似恩荫四海、实则遗毒无穷的——分封制!”
他猛地挥袖,仿佛要扫清眼前由历史尘埃构成的迷雾,直指核心。
“昔周文、武王,分封子弟同姓甚众,意图以血缘为纽带,屏藩王室,拱卫中央。其初心或可称善,然其结果如何?”李斯语速加快,言辞如连珠箭矢,射向那已被历史证明失败的制度,“然后属疏远,亲情日薄,利益纷争!诸姬姓诸侯,初时或可相安,传及数代,血缘淡薄如水,利益重逾泰山!彼时也,非但不能屏藩周室,反而视同宗如仇雠,相互攻伐兼并,无所不用其极!”
他描绘的景象,嬴政再熟悉不过。那是一部写满背叛、征伐、礼乐崩坏的血色史书。李斯的话,像一把解剖刀,精准地切开了分封制温情脉脉的表皮,露出了内里权力争斗的残酷筋骨。
“陛下请想,”李斯更进一步,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即便是骨肉至亲,一旦裂土封侯,拥有自己的军队、赋税、官吏,其势已成,岂甘久居人下?今日之手足,安知不是明日之仇敌?周天子弗能禁止,非不欲也,实力不能及也!天子之令不出王畿,诸侯视天子如无物,此乃分封必然之恶果!”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残酷的逻辑在嬴政心中沉淀、发酵。他看到嬴政的眉头紧紧锁起,显然是想到了秦国自身的历史,以及山东六国那些同室操戈、父子相残的活剧。分封制导致的权力分散和内部倾轧,确实是战乱不休的根源。
“此制,”李斯斩钉截铁地总结道,“名为封建,实为养痈贻患,乃天下动荡之总根源!若陛下扫平六合之后,复行此弊政,将广袤疆土分封于皇子、宗室、功臣……”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营造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想象空间,“则今日陛下呕心沥血所铸之铁桶江山,他日必成诸皇子、众功臣割据称雄之猎场!今日之统一伟业,不过是为明日更惨烈之纷争,播下种子耳!陛下欲建万世之业,而此制恰是毁业之薪火!”
“砰!”一声闷响。是嬴政的拳头,不知何时已重重砸在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他没有怒吼,但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