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寒风裹挟着湿气,吹拂过杂役院低矮的房舍。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受伤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地时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随即强稳住身形,蹑足潜踪,闪入屋角的黑暗之中。
正是刚从剑池死里逃生的张二狗。
肩头的剑伤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的隐痛,灵锻力近乎枯竭,断剑在袖中沉寂,反馈来的灵性也微弱了许多。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更不敢回自己那间人多眼杂的屋子。凌天羽的眼线,执法堂的搜查,随时可能到来。
目光飞快扫过院内,最终落在那排堆放废旧杂物、几乎无人会去的破败库房。那里灰尘蛛网遍布,气味难闻,却是眼下最理想的藏身之所。
他屏住呼吸,避开偶尔起夜杂役的视线,如同幽灵般溜到库房后墙,找到一处早已朽坏、用破席勉强遮掩的通风口,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库房内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张二狗顾不得这些,迅速搬开几个破旧的麻袋,在角落清理出一小块勉强能容身的空间,又仔细将痕迹恢复原状,这才瘫坐下来,剧烈地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撕开肩头破碎的衣衫,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残留的剑气仍在丝丝作痛,阻碍着愈合。他咬紧牙关,从怀中摸出仅剩的一点金疮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伤口上,又撕下内襟布料,紧紧包扎好。
处理完外伤,他立刻盘膝坐好,吞下最后一颗苏芷薇所赠的润脉丹,全力运转灵锻诀,引导药力修复内腑的震伤,同时艰难地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恢复几近干涸的丹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渐渐由墨黑转为灰白。
杂役院开始响起窸窣的起床声,人声渐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库房外的脚步声也逐渐增多,但无人靠近这废弃之地。张二狗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全力疗伤,灵觉却提升到极致,警惕地感知着外面的任何风吹草动。
果然,没过多久,院中便传来一阵不同于往常的、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严厉的呼喝。
“搜!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
“所有杂役,原地待命,接受问询!”
执法堂的人来了!速度好快!
张二狗心脏微微一紧,藏锋诀运转得更加圆融,那神秘木牌紧贴胸口,散发着微弱的凉意,将他所有的气息波动掩盖得滴水不漏。
库房破旧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一名执法弟子皱着眉头,嫌弃地挥开面前的蛛网,草草用手巾剑鞘拨弄了几下堆放的杂物,见无异状,便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呸!这鬼地方,藏个屁!”
脚步声渐远。
张二狗缓缓睁开眼,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躲过一时搜查容易,但肩头的伤和消耗的灵力却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的。而且,经此一事,剑池防卫必定更加森严,再想潜入难如登天。秘境开启在即,时间不等人!
必须想办法尽快恢复,并找到获取那截主体残骸的新途径。
他的目光落在胸口那枚神秘木牌上。昨夜若非此物神奇,他绝无可能靠近寒潭,更别提在触发禁制后还能侥幸脱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