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宫墙的阴影,穿过几条寂静的巷道,重新回到苏晨那座位于襄阳城西的四合院后门。
亥时六刻,距离子时新年到来,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沐露雪早已候在门内,听见约定好的叩门声,迅速开门。
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院中,王猛带着最后几名便装禁军散入院外夜色。
如滴水入海,再无痕迹。
沐婉晴下车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灯火暖意与方才急速离开抱月楼的些微喘息。
苏晨自然地伸出手扶她,她略一犹豫,将手搭在他腕上,借力下了马车。
院内与前番离去时并无二致,只是堂屋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在积雪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暖宁静。
与方才街市上喧嚣沸腾的热闹截然不同,却奇异地抚平了心头的悸动与微乱。
“小姐,侯爷,炭火已重新添旺了,茶也沏好了。”吴小良低声禀报,脸上带着妥帖的笑意。
沐露雪也从偏厅出来,手里捧着个红漆托盘,上面摆着几碟苏晨白日采买来的零食果干:瓜子、花生、核桃、柿饼、蜜枣,还有那包未开封的桂花糖。
她将托盘放在堂屋中央的八仙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
沐婉晴解下身上那件属于苏晨的旧披风,苏晨接过,顺手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她走到炭盆边,伸出微凉的手烤了烤,目光落在桌上那些寻常的零嘴儿上,眼中浮现一丝恍惚。
“去年此时……”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涟漪,“朕在藏书阁和你一起过除夕。”
苏晨正在斟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将温热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嘴角却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是。陛下……那时候您给了臣两个选择:要么出谋划策,要么去敬事房。”
沐婉晴闻言,忍不住也笑了。
那笑意冲淡了眸中因回忆带来的些微复杂情绪,变得明亮起来:“那时你看着朕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蛮不讲理又手握生杀大权的小女子。”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柔,“其实朕当时心里也慌,朝局不稳,北疆告急,江南又是拖延税款。朕除了撩撩几人无人可信,无人可用。看到你那些惊世骇俗的计策,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却又怕你是别有用心。”
苏晨将一杯茶递到她手边,自己也端起一杯,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炭火噼啪,茶香袅袅,隔开了窗外的严寒与远处的隐约喧闹。
“臣当时更慌。”苏晨抿了口茶,坦诚道,“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身份不明,随时可能掉脑袋。女帝陛下,我在秦淮河救了你,你把我从软禁处提到藏书阁,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取得信任,怎么……不去当太监。”
最后一句带着调侃,让沐婉晴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悦耳。
“结果你不但没去敬事房,还成了朕的安平侯,朕的……”
她的话音渐低,后面几个字消散在茶烟里,但脸上微红,眼波流转,未尽之意,彼此心照。
苏晨看着她被炭火映红的脸颊,心中一片温软。
是啊,不过一年光景。
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