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沉沉,宫灯如豆。
昭宁长公主谢梦菜立于太极殿前的白玉阶上,身后是巍峨宫阙,面前是三百名从江南、陇右、川南跋涉而来的女工代表。
她们粗布荆钗,手茧厚结,却挺直脊背,目光灼灼。
今日本非朝会日,可满殿朱紫重臣皆列席两旁,屏息凝神——因这一日,要颁行的不是律令,而是《千针谱》。
风动檐铃,谢梦菜缓步登台,手中托着一方檀木锦盒。
她未着凤冠,只一袭素青长裙,发间一支银簪斜插,宛如当年那个躲在侍郎府偏院里偷偷绣花的庶女。
可如今,她指尖轻启盒盖,取出的是一面残破军旗。
斑驳如枯叶,边角焦黑,九个大字“守土不负,寸心如初”歪斜交错,针脚粗粝,却力透布背。
“此旗,”她的声音不高,却如细针穿帛,一字一句扎进人心,“乃崔十四行走边关十载,收自阵亡将士遗物。每一块布片,都曾裹过伤,浸过血,埋过骨。”她将旗缓缓展开,举过头顶,“你们看这补丁摞补丁的痕迹——这不是败象,是百姓在饿殍遍野时,仍不肯撕下最后一块遮羞布去换米粮的尊严。”
殿内鸦雀无声。
忽有老妇颤声啜泣,继而涟漪般扩散。
那些来自民间的女工们,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她们日夜飞针走线,并非只为挣一口饭吃,而是把命里的苦、心里的念,一针一线织进了江山的命脉。
就在此时,殿外马蹄骤响,尘沙未落,一名传令兵滚鞍下马,铠甲染霜,扑跪阶前:“报——北疆急讯!七座叛军据点,昨夜尽数归降!降书已至!”
满殿哗然。
礼部尚书霍然起身:“荒唐!叛逆猖獗多年,岂会无故请降?必有诈!”
谢梦菜却不慌不忙,抬手示意呈上降书。
第一封,墨迹端正,字句恭顺;第二封,纸张泛黄,笔力苍劲;待到第三封展开——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纸上并无印章,唯有一个由碎布拼贴而成的“导”字,粗麻为底,褐褐发灰,边缘参差如伤口结痂,形状竟与崔十四所献军旗上的补丁如出一辙!
第四、第五封……接连三封皆如此,拼布成印,状若战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