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晋阳城,郡守府书房。
烛火在灯台上静静地燃烧,偶尔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发出“噼啪”的轻响,将这间陈设简朴、弥漫着淡淡墨味与旧简牍气息的书房,照得半明半暗。
刘琨坐在硬木书案后,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厚袍,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愈发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两鬓新添的几缕白发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他面前摊开着几卷写了一半的求援文书和城防部署图,墨迹未干,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上面。
他微微前倾着身体,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隐隐作痛的额角,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一小片扁平的、银白色、从未见过的物事——那是刘群刚刚塞到他手里的,据说是“药片”,装在一种摸上去滑腻奇特的“铝箔”中。
他的眼睛,则一瞬不瞬地盯在跪坐在书案对面的儿子刘群脸上,目光里充满了惊疑、震撼,以及一丝竭力压抑的、对未知的茫然。
刘群刚刚结束了他漫长而激动的叙述。
从被叶云帆带走,到踏入那个名为“现代”的、不可思议的世界,他所见的一切,都如同最荒诞不经却又细节鲜明的传奇,一股脑地倾倒给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那里的楼,高得难以想象,就像我们见过的、最高的邺城铜雀台,不,比那还要高十倍,百倍!直插入云,楼身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和天上的云彩,他们说那是‘玻璃’和‘钢铁’所造……”
刘群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比划着,试图描绘出那超越他认知的尺度。
“道路宽阔平坦,漆黑如墨,却坚硬无比,马车在上面行走,定然平稳迅捷。
但那里没有牛马拉车,父亲,您能想象吗?
没有牛马!只有一种叫做‘汽车’的铁皮盒子,下面有轮子,里面坐着人,自己就能跑,跑得飞快,比最快的骏马还要快!声音轰鸣,川流不息……”
刘琨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下意识地捻着那片小小的药片。
高楼?
比铜雀台高百倍?
光滑如镜?
自己会跑的铁车?
这些词汇每一个他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形成的画面却让他觉得匪夷所思,如同听巫觋呓语。
若是旁人来说,他早已厉声呵斥,命人将其赶出去了。
可说这话的,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素来沉稳、此刻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确信光芒的儿子刘群。
刘群还在继续,语气急促:“还有,叶先生家中,有不需要烛火就能发出炽白光芒的‘电灯’,有能千里传声的‘电话’,有能映出真人影像、甚至能演绎故事的‘电视’……那里的百姓,衣着奇特,但面色红润,街市之上,货物堆积如山,许多人手中都拿着一个会发光的小板子(手机),据说能知天下事,能与人隔空交谈……”
他努力回忆着每一个震撼他的细节,那些轰鸣的、闪烁的、高速流动的现代都市画面,与他自幼熟悉的、烽烟四起、民生凋敝的并州,形成了惨烈到令人心悸的对比。
刘琨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心中的惊涛骇浪,远比脸上表现的更为剧烈。
最初,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