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直接。
顾云初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将军,我乃大明钦差,陛下之臣。
此身可囚,此志难夺。将军欲行善政,自有玄素道长及将军麾下贤士辅佐,不必假手于敌囚。”
又一次干脆的拒绝。
李自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他不再强求,只是道:
“西安将定,关中已是我囊中之物。接下来,或西征巩固,或东进京师。顾云初,时局瞬息万变,你……好自斟酌。”
说完,他转身离去。
营帐内恢复寂静。
顾云初重新拿起书卷,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李自成每日的“汇报”与“请教”,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
他在用他的行动和改变,潜移默化地瓦解她心中“流寇”的固有印象,展示他“可取之处”。
更是在不断试探她的底线,寻找可能的说服契机。
此人,心志之坚,手段之巧,远超寻常枭雄。
而她自己呢?
道心依旧坚定,守护崇祯、尽责朝廷的信念未曾动摇。
但李自成所言所行,也确实让她看到了一种……不同于彻底崩坏的大明朝廷的“可能性”。
一种更直接、更有效、也更具破坏力的推动变革的力量。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
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正是玄素。
她已换下道袍,穿着一身军中女医的素色衣裙,手中提着一个简陋的药箱。
“顾道友。”
玄素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复杂,
“一别数月,不想在此地相见。”
顾云初放下书卷,看着玄素清秀而沉静的面容:
“玄素道友。看来,你已选好了你的‘道’,并且也选好了帮你实现‘道’的人。”
玄素在她对面坐下,轻轻打开药箱,里面有一套银针和几个小瓷瓶。
她取出一枚安神的药丸,递给顾云初:
“谈不上选好。只是顺势而为,借这人,做我想做之事,救我能救之人。”
她抬起眼,眸光清澈:
“我的‘济世’之道,在此地,便是尽可能减少这场浩劫中的无谓伤亡,无论是将士还是平民。
李自成势大,且军中有变革之机,我便来了。顾道友呢?坚守朱明,便是你的‘守护’之道在此地的全部吗?”
顾云初接过药丸,握在掌心:
“守护之道,在于具体,在于牵绊。
崇祯予我知遇之恩,授我权柄,此乃具体之牵绊。我守护他,亦是守护这份承诺与责任。”
“可若他……护不住这天下,甚至因其过失,导致更多生灵涂炭呢?”
玄素追问,“你的守护,是只护他一人,还是护这天下该护之人?
李自成虽起于草莽,行事酷烈,但他至少在尝试打破一些积弊,建立新的秩序。
固然粗糙,甚至血腥,可比起那个早已僵死腐烂的朝廷,是否多了一丝‘活’气?
顾道友在川中所为,改良军器,整顿吏治,疏通关节,不也是想为这天下注入‘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