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万马齐喑。
临淄城南三十里,浊河故道与官道交汇的三角平野,是公孙衍精心选择的战场。
这里地势略有起伏,几条干涸的河床与缓坡构成了天然的屏障与通道,既限制了大规模骑兵的完全展开,又给擅长机动的燕军留下了迂回穿插的余地。
燕军大营背靠一座名叫“青丘”的土山,左依一片名为“赤杨林”的稀疏林地,右傍一段废弃的夯土长城残垣,营垒相连,壕沟纵横,弩炮与火铳的射击孔如同刺猬的尖刺,密密麻麻地指向南方。
邓麋的中军大纛,则矗立在一处被称为“望烽台”的缓坡之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战场。
他身披玄色鱼鳞细铠,外罩赤色锦袍,按剑而立,须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身后,是汉军主力三万步卒组成的钢铁方阵——刀盾手在前,长矛手次之,火铳手与弓弩手再次,最后是新式的青铜野战炮,炮口幽深,泛着冷光。
方阵之间,预留了骑兵通道,但此刻,邓无言的骑铳精骑却不见踪影,只有几队轻骑斥候在阵前游弋。
联军左翼,目夷大夫统帅的两万宋军依托东部丘陵列阵。
宋军以步卒坚韧着称,他们利用地形,挖掘了简易的壕沟,设置了层层鹿角拒马,绛红色的战旗在丘陵上层层展开,如同一道燃烧的屏障。
右翼,子偃大夫与诸侯联军的两万人马,则在相对平坦的西侧列阵,步卒方阵更加厚重,外围以车阵为依托,弓弩与少量火器配置在阵中,各色旗帜混杂,虽不如汉宋军整齐,却也自有一股剽悍之气。
对面,燕军阵中,“飞将军”公孙衍的帅旗在青丘山腰飘扬。
他未着全甲,只穿了一件轻便的皮甲,外罩黑色大氅,立于一辆高车上,手持单筒黄铜望远镜,这是霞夫人建立的新工部研发的精巧之物,能仔细观察联军的布阵。
慕容定远的三千精骑与两千火枪手组成的混编突击集群,隐藏在右翼赤杨林的边缘,人衔枚,马裹蹄,杀气内敛。
剧辛指挥的中军步卒与弩炮,依托营垒和壕沟,构成了坚实的防御核心。
公孙贺率领的剩余骑兵,则在左翼外围更远处游荡,像一群伺机而动的饿狼,警惕地搜索着汉军骑兵的踪迹,装备短铳的汉军骑兵对燕军威胁太大。
辰时三刻,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将金红色的光芒泼洒在两军将士冰冷的甲胄与兵刃上。
战鼓声,从汉军中军率先擂响。
“咚!咚!咚!”
沉重而缓慢,仿佛巨人的心跳,敲在每一个士卒的胸膛。
汉军方阵开始随着鼓点向前移动,步伐整齐划一,数万人的脚步声汇聚成沉闷的雷鸣,大地为之震颤。
戈矛如林,随着步伐起伏,反射着耀眼的寒光。
玄色与赤色交织的阵线,如同一条苏醒的洪荒巨蟒,向着燕军营垒缓缓逼近。
联军左右两翼也同时启动,保持着与中军的距离,整体阵线如同一只展开双翼的玄赤巨鸟,覆盖了战场。
燕军阵中,尖锐的号角声响起,那是准备接敌的信号。
营垒后的弩炮绞盘发出嘎吱声响,粗大的弩箭和石弹被填入滑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