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上蜿蜒如五线谱。

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詹晓阳声音忽然卡住。这句词刺中某根神经，他想起前世母亲总在黄昏敲响铁钟唤他吃饭。凤凰山的钟声早已沉寂，此刻却借黄家驹的嗓音复活。

咋了？许汉文撞他肩膀，想家了？

吉他恰好转到间奏，学长突然开口：家驹写这歌给曼德拉，但咱们唱的都是自己。他拨出一串布鲁斯音阶，我复读那年天天听，现在弹给你们听。

雨势又急起来，在窗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当《真的爱你》前奏响起时，宿舍忽然安静少许。大男生们互使眼色，有人偷偷瞄向门口——几个护理班女生路过，绯红着脸驻足聆听。

无法可修饰的一对手——歌声里多了些别扭的温柔。詹晓阳看见宿舍外有不少的身影在驻足。

唱《喜欢你》！郑世林突然起哄，女生爱听！

吉他手狡黠地眨眨眼，和弦突变为慢板情歌。男生们推搡着笑闹，音量却诚实地低了下来：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詹晓阳跟着哼唱时，他同时想起了刘小惠和詹清容的笑脸。

雨声渐弱，阳光突然刺破云层。一道彩虹斜挂窗外，光晕透过水汽在宿舍投下迷幻的色彩。吉他声在此刻转向《农民》，前奏的沉稳拨弦像大地心跳。

忘掉远方是否可有出路——学长嗓音忽然沙哑，家驹唱这歌时说过，香港就像块小田地，但要种出大梦想。

詹晓阳怔怔望着彩虹。前世他去广州体育馆看后beyond的演唱会，黄贯中弹这首歌时全场点亮手机灯光，如星河璀璨，可惜的是早已不见当年的骄子，演唱会的歌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魂魄。

此刻在潮城卫校宿舍，彩虹光晕映在年轻脸庞上，同样闪烁着星河。

晓阳！林浩杰突然塞给他一个枕头，该你主唱！

《海阔天空》前奏再次响起。詹晓阳抱着枕头愣住两秒，突然深吸口气开口：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破音了。但所有人跟着吼得更响：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吉他手疯狂扫弦，琴弦与雨声共振。在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这句，詹晓阳看见许汉文眼角反光，林浩杰喉结剧烈滚动，郑世林抹了把脸甩出雨水般的汗珠。

最后的高潮几乎掀翻屋顶。七八个嗓子嘶吼着仍然自由自我，永远高唱我歌，吉他弦砰地断了一根，余音在阳光与雨雾中震颤不休。

寂静突然降临。只有断弦嗡嗡作响，混着众人粗重的喘息。彩虹更艳了，半个宿舍浸在奇幻的光晕里。

值了，吉他手举起断弦，这弦断得比演唱会还带劲。

许汉文习惯性的甩了甩头：凑钱买弦！

吉他手大笑着推开：别！这弦该断，不断对不起今天这场。

雨完全停了。阳光开始炙烤潮湿地面，蒸腾起带着泥土腥气的雾。103学长背上吉他告辞时，忽然转身说：你们知道吗？家驹原先是学医的。

满室愕然。

真的，他倚着门框笑，后来才玩音乐。所以说——弦断的吉他指向众人，搞医学的疯起来，就没搞艺术的什么事了。

哄笑声中，詹晓阳想起前世看过黄家驹的访谈。确实说过医生救人身体，音乐救人灵魂。此刻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