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底打捞上来的U型潜艇,像个从地狱胃袋里反刍出来的钢铁怪物,静静趴在港岛西区警署地下三层特殊证物区的巨型水槽里。海水被持续抽离,腥咸中混杂着浓烈的铁锈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腥甜腐败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无影灯惨白的光线刺破昏暗,聚焦在解剖台上那具扭曲的物体上——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一件被暴力、时间和某种无法理解力量共同雕琢的“作品”。
聂宝言深吸一口气,橡胶手套与无菌服摩擦发出细微声响。她面前的“东西”,勉强保留着人形轮廓,但皮肤呈现出一种深海鱼类的灰败,紧贴在异常鼓胀的躯干上,多处破裂,露出底下暗哑的金属光泽。最诡异的是头颅,半张脸覆盖着厚厚的、仍在缓慢剥落的藤壶和管虫的钙质外壳,露出的另一只眼睛空洞大张,眼珠像被劣质机油浸泡过的玻璃珠,浑浊无光,凝固着永恒的惊骇。
“聂医生,准备好了?”黄志诚的声音透过内置通话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站在厚重的防弹玻璃观察墙后,身旁站着脸色同样凝重的o记探员。
“开始吧。”聂宝言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听出那细微金属般的硬度。她拿起高频振荡骨锯,锯齿发出低沉的蜂鸣,对准尸骸胸骨正中线。
刀刃切入那层奇特皮肤时,传来的不是切割血肉的滞涩感,而是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伴随着零星迸溅的火星。皮肤下露出的不是肋骨,而是一排交错咬合、布满深红锈迹的弧形铁条,如同一个腐朽铁笼的栅栏,禁锢着胸腔内的秘密。骨锯艰难地啃噬着这些“肋骨”,噪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让人心烦意乱。
当胸腔最终被暴力打开,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机油、铁锈和深海淤泥腐烂物的恶臭猛地喷涌而出,即使有强力排风系统,聂宝言仍感到胃部一阵翻搅。她强忍着,将无影灯的角度调到最佳。
胸腔内景,让所有透过观察窗注视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没有柔软粉红的心肺。占据原心脏位置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结构异常复杂的黄铜齿轮组。它并非静止,在强光照射下,那些锈迹斑斑的齿牙极其缓慢地、一格格地转动着,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却又直钻脑髓的“咔…哒…咔…哒…”声。
每一次转动,都带动连接其上的几根暗红色、类似橡胶包裹电缆的粗大“血管”微微搏动。齿轮中央镶嵌着一颗深紫色的、仿佛某种矿物结晶的球体,随着转动,球体内部有极其暗淡的流光一闪而逝。
肺叶的位置,则被两团盘绕扭曲、布满铜绿和黑褐色油污的金属管所替代,像某种工业废料堆里翻找出来的废弃散热器。管道的缝隙里,塞满了灰白色的、已经钙化变硬的黏稠物质,如同劣质的填充物。腹腔更是触目惊心。
肝脏的位置是一个布满蜂窝状锈蚀孔洞的铁块,肾脏则是两个小巧的、仍在缓慢渗漏黑色粘稠液体的青铜泵。肠道被一段段粗细不一、接口处用粗糙铆钉固定的锈蚀铁管所取代,盘踞在腹腔深处,管壁上同样覆盖着厚厚的油泥和不明生物附着物。
“上帝…”观察室里的年轻法证记录员忍不住低呼出声,脸色煞白。
聂宝言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扫过这具“工业遗骸”的每一个细节。她小心地避开仍在蠕动的齿轮“心脏”,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