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吕布非池中之物,难以久居人下?他抬手,向下虚按,止住了张飞后续的话语。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云长、翼德,稍安勿躁。”刘备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力与坚持,“我知你二人心意,亦知奉先……非易与之辈。然我既以‘信义’立身,召其入徐,共抗外侮,岂能因曹操一纸文书、几次嫁祸之袭扰,便先行猜忌,自毁长城?若如此,天下人将如何看我刘备?今后还有何人敢来相投?”
他目光坚定起来,做出了决断:“曹操文书之事,暂且压下,不予公开宣扬,亦不举行任何庆典。元龙(陈登)在广陵,文珪(昌豨)在东海,皆需暗中告诫,对此事保持沉默。边境袭扰,我即刻修书一封,备下厚礼,亲自向奉先解释,言明此乃曹贼奸计,切不可中其圈套。同时,加派兵马,由子仲(糜竺)统筹,与奉先军协同巡防边境要隘,一视同仁,绝不给曹军可乘之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刘备竭力维持着徐州表面和平的同时,另一股更加隐蔽、却同样致命的暗流,已在徐州境内悄然蔓延。
曹操派出的精干细作,如同幽灵般渗透进入徐州的市井街巷、军营内外。他们装扮成行商、游侠、乃至落魄文人,在最容易滋生是非的茶楼酒肆、营房角落,用看似无意、实则精心设计的言语,散播着一条极具煽动性的谣言:
“听说了吗?兖州的曹使君……原本是最属意温侯吕布来做这徐州之主的!为何?温侯勇冠三军,天下无双,名头响亮,足以震慑袁术、曹操这些窥伺徐州的豺狼!可惜啊,刘使君……动作太快,得了陶老州牧的遗命,又得了糜家、陈家这些本地大族的支持,木已成舟,曹使君那边也不好强行干涉,只得顺水推舟,承认了现状……”
“竟有此事?难怪温侯屈居小沛,心中定然不忿!”
“是啊,听说温侯部下对此都颇有微词呢……”
“嘘!慎言!慎言!”
流言如同无形的瘟疫,悄无声息地腐蚀着信任的基石,尤其轻易地便钻入了小沛城中,那座临时作为吕布府邸的宅院。
“砰!”
一声脆响,精致的青铜酒樽被狠狠掼在青石地上,酒液四溅。吕布猛地从主位上站起,高大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英俊却略带戾气的脸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双虎目中燃烧着屈辱与暴怒的火焰。
“刘备!大耳贼!安敢如此欺我!”他低吼着,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若非某家势穷来投,这徐州,这郯城,焉能轮到他一个织席贩履的村夫来坐!什么曹操文书!什么陶谦遗命!原来本该是某的!定是这大耳贼暗中作梗,巧言令色,蒙蔽了陶谦老儿,又抢先一步,夺了某的州牧之位!”
陈宫坐于下首,看着暴怒的吕布,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放下手中的竹简,沉声劝道:“温侯!请暂息雷霆之怒!此等流言,来路不明,语焉不详,分明就是曹操麾下谋士,如程昱、郭嘉之流,精心策划的反间毒计!其目的,就是要激怒温侯,与刘玄德反目成仇!刘玄德或许并非真心接纳我等,但他目前表面上仍以礼相待,供给粮草,划地安置。我等人地生疏,兵马疲惫,实乃寄人篱下,此时若与刘备决裂,正中曹操下怀,无异于自寻死路啊!还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