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四九城依旧暑热难当,龙成家具总厂的生产车间里风扇轰鸣,工人们汗流浃背地忙碌着。一封盖着“水木大学”鲜红印章的信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厂部大楼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林墨同志,你的录取通知书!”厂办的小李满脸兴奋地跑进质检中心办公室,将那个印着“水木大学”字样的信封递到林墨面前。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墨和他手中的信封上。李铁牛等外检组的骨干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敬佩:“林主任,恭喜啊!水木大学!真给咱们厂争光!”
林墨接过信封,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厚度和份量。他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拆
开信封,抽出那张印制精美的录取通知书——“林墨同学:你已被录取入我校土木工程系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学习。请于一九六零年……持本通知书来校报到……” 水木大学的校徽庄重醒目。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厂部大楼。聂怀仁厂长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好小子!真考上了!还是水木!硬气!”陈枋安副厂长也喜上眉梢,连声说好。
赵山河得知消息,在车间里只是“嗯”了一声,但布满皱纹的脸上,嘴角明显向上扯了扯,打磨木料的手似乎更稳了些。王勇和赵红刚这些小字辈更是把林墨当成了神人。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感到纯粹的喜悦。
新派二车间里,刘光天正满头大汗地跟一块不听话的木板较劲。听到旁边工友议论“林墨考上水木大学了,以后就是大学生干部了!”,他手一抖,刨子差点脱手,心里那股憋屈和嫉妒如同野草般疯长。
“凭什么?都是学徒工……哦不,他已经是副主任了……凭什么他就能去上大学?还是水木?老子还在刨这破板子!”他愤愤不平地想着,下班铃一响,就推着车急匆匆地往家赶,他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去,让院里那些人也“震撼震撼”。
厂党委会议室里,气氛则有些微妙。聂怀仁红光满面,声音洪亮:“同志们!林墨同志考上水木大学,这是咱们龙成厂的光荣!是咱们工人阶级的骄傲!”
“我提议,厂里全力支持林墨同志深造!解除他副主任的职务,保留他工人的职位,以全脱产学习的形式上学,同时有需要的时候参加我们厂新产品设计,工资待遇按照工人的工资发放!等他学成归来,就是咱们厂最宝贵的高级人才!大家看怎么样?”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李书记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老聂,林墨同志考上大学,确实是件好事,值得祝贺。不过……”他话锋一转。
“质检中心的工作,关系着全厂的生产命脉,尤其是现在订单压力这么大,外协网络又复杂。林墨同志全脱产学习,他的职务也需要有人来履行。我建议,是不是考虑让苏建新同志回来?他在原木器车间干得不错,创新款家具的生产组织得井井有条,能力是有的。级别上,他是副科级,接替林墨股级的位置,也算是……嗯,合适。此外林墨走了还保留职位是对厂里编制的占用,”他说话声越来越小。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几分。谁都知道苏建新是李书记的人,当初被“发配”去管那个生产他自己设计的“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