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晨露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惊醒了院角的几株月季。天光熹微时，小遥已经蹲在廊下的木案前，摆弄起她那些宝贝机械造物。

案上摊着一堆银闪闪的零件，小齿轮、细弹簧、薄铜片，被她分门别类地码在白瓷碟里。她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铜镊子，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枚齿轮嵌进掌心大的机关雀腹中。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给她微蹙的眉头镀上一层柔光。这只机关雀是她新的心血，要做出能振翅鸣叫的模样，前前后后已经打磨了半个月。偶尔指尖被细铜丝划到，她也只是含住指尖吮一下，目光依旧黏在那些精巧的零件上，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

不远处的院子里，沈清璃正蹲在花圃边松土。他挽着袖口，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泥土沾在指节上，却半点不显狼狈。往日握剑的手，如今拈着花锄，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土里的生机。他种的花草杂而不乱，墙边是爬藤的蔷薇，廊下是几丛清雅的兰草，花圃里则是开得热热闹闹的雏菊和茉莉。风一吹，淡香漫过院子，连空气里都带着清甜的味道。他时不时直起身，望向廊下的身影，眼底的温柔能盛得住满院的春光。

夙缨卧在院中的竹榻上，一身雪白的皮毛被晒得暖烘烘。它蜷着身子，尾巴尖轻轻晃着，碧绿的眸子半眯着，偶尔抬眼看看忙忙碌碌的两人，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呼噜。日头渐渐升高，暖意浸骨，它忽然抖了抖毛，白光一闪，便化作了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模样。

她拢了拢垂落的发丝，缓步走到廊下，歪头看小遥手里的机关雀：“这小东西又精进了不少，上次那只只能扑棱两下翅膀，这次莫不是能飞起来了？”

小遥头也不抬，手里的镊子精准地夹住一枚细弹簧：“快成了，等装上发声的机括，就能学画眉叫了。”

夙缨轻笑出声，转身又看向院子里的沈清璃。他正弯腰给月季浇水，水珠顺着花瓣滚落，映着日光，亮得晃眼。“沈清璃，你这花种得越发好了，前几日城东城西的花匠还来讨教呢。”

沈清璃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朗声道：“不过是闲来无事摆弄罢了，你们喜欢，便不算白费功夫。”

晌午的日头最盛时，小遥的机关雀终于成了。她捧着那只银亮的小雀，轻轻捻动腹间的机括，只听“啾”的一声清鸣，机关雀振翅而起，绕着院子飞了两圈，最后落在沈清璃刚浇过水的月季枝头。

夙缨拍手叫好，沈清璃也放下花壶走过来，三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只精巧的雀儿在枝头跳跃鸣叫，笑得眉眼弯弯。

午后的时光更显悠长，小遥趴在案上描着新的机关图纸，沈清璃坐在廊下翻着旧书，夙缨则变回猫形，蜷在他的膝头，随着书页翻动的节奏，一下下晃着尾巴。

风掠过墙头的蔷薇，卷起几片花瓣，落在图纸上，落在书页间，落在时光的褶皱里。没有惊心动魄的厮杀，没有辗转难眠的筹谋，只有檐下的风，院中的花，和身边相伴的人。

时光缓缓流淌，像院角那口老井里的水，清冽，甘甜，波澜不惊。平淡的日子一天天叠起来，便成了最安稳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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