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孝敬。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如万钧,裹挟著最恶毒的嘲讽与最极致的快意,砸在了林清唯那早已支离破碎的心上。
他看著悬浮在面前的那碗汤,清亮的汤汁里,倒映出他自己那张苍白憔悴、狼狈不堪的脸。
这张脸,曾经是何等的丰神俊朗,被誉为九霄宗万年不遇的奇才,是无数弟子仰望的清玄仙尊。
而现在,不过是一个仙力被废、琵琶骨被穿、被囚於阴冷高塔的阶下囚。
一个被自己亲手养大的狼崽子,踩在脚下,肆意羞辱的可怜虫。
林清唯忽然笑了。
没有方才的悽厉与绝望,那笑声很轻,很低,从他乾裂的唇角溢出,像是寒冬里最后一片枯叶,被风吹落时,发出的嘆息。
他缓缓抬起那双被墨发半掩的眼眸,那片被冰封的渊海,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平静得令凌昭心中莫名一寒。
“你以为,这就贏了”
林清唯的声音依旧嘶哑,却透著一股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不是从喉咙,而是从神魂深处发出。
凌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化为更深的讥誚:“师尊,事到如今,您又何必嘴硬您的一切,您的修为、您的声名、您的仙剑、甚至您最引以为傲的师徒情、手足义……如今,不都成了我的囊中之物您,已经一无所有了。”
“是啊,一无所有了……”
林清唯低声重复著,像是认同,又像是自嘲。
被剥夺了道號,被师尊逐出师门,被师兄剑指咽喉,被挚友背弃……所有他曾珍视的、守护的,都化作了刺向他的刀剑。
既然如此,那这些穿透骨血、锁住他残躯的锁链,这些困住他、羞辱他的结界,又还有什么意义
当一个人连心都被掏空之后,这世间,便再没什么能困得住他了。
“凌昭。”林清唯看著他,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陡然燃起了一簇幽蓝色的、鬼火般的焰苗,“我还有一样东西,是你永远也拿不走的。”
“那就是我林清唯的……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磅礴到令人心胆俱裂的气息,轰然从林清唯那残破的身躯中爆发。
他没有去碰那碗汤,而是以一种决绝到惨烈的方式,引爆了自己丹田气海內,那最后一丝被封印的本源仙力。
以仙骨为薪,以道心为焰,燃尽残生。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锁仙塔內的一切黑暗,那道由掌门亲手布下的、坚不可摧的结界,在林清唯自毁式的衝击下,连一息都未能撑过,便如镜面般轰然碎裂。
气浪倒卷,將凌昭狠狠掀飞出去,他手中的食盒与那碗孝敬的汤,在半空中便被恐怖的力量震成了齏粉。
穿透林清唯琵琶骨、缚住他四肢的万年玄铁锁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寸寸崩断!
“林清唯,你疯了!”
凌昭狼狈地撞在远处的石壁上,一口鲜血喷出,他顾不得伤势,满眼皆是不可置信的骇然。
他算计了一切,算计了林清唯会心如死灰,会绝望崩溃,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个男人竟有如此刚烈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