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的冬天,像一头被激怒的、不知疲倦的野兽,在西里村的原野上肆意咆哮。风刀子刮得更狠了,卷起地上残留的枯叶和冻硬的土坷垃,抽在教室糊着厚厚旧报纸的木格窗上,发出沉闷又令人心悸的“噗噗”声。窗纸早已被寒气和炉烟洇得发黄发脆,边缘处裂开了细小的缝隙,丝丝缕缕的寒气便像狡猾的蛇,悄无声息地钻进来,在教室里弥漫、沉降。孙老师办公室门前那口破铁钟敲响晨课铃声时,声音都带着金属被冻僵的颤抖和嘶哑。
吴普同推开教室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比外面更甚的、凝滞的冰冷空气裹挟着淡淡的煤烟灰味扑面而来,激得他猛地打了个寒噤。教室里光线昏暗,唯一的热源——教室中央那个半人高的铁皮煤炉子,此刻竟死气沉沉!炉膛口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红光,炉壁摸上去冰凉刺骨。铁皮烟囱拐向窗户的方向,连接处那一圈常年积累的、黏腻乌黑的烟油渍,此刻也凝固了,仿佛一条冻僵的蛇。寒意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呵出的白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浓重,久久不散。
“炉子又灭了!”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满是沮丧和习以为常的无奈。这已经是入冬以来不知第多少次了。劣质的煤块,吝啬的用量,加上孩子们笨拙的伺候,让这唯一的暖源脆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孙老师裹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露出棉絮的旧棉袄走进来,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走到冰冷的炉子边,弯腰看了看那黑洞洞的炉膛,眉头习惯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冻得发青发白、缩着脖子的小脸,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炉子灭了,冷。大家都看见了。这样不行,冻病了耽误学习。”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从明天开始,每个同学,都得从家里带点引火的柴火来!玉米芯子、棉柴棒子、干树枝都行,要干的!这炉子,得靠大家伙儿一起把它烧旺喽!”
“带柴火”的任务像一块小石子投入了冰封的湖面,在孩子们心中激起小小的涟漪。放学回家的路上,吴普同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家里有什么可带的柴火了。后院墙角那堆码放整齐、被霜打过的棉花柴棒子,是父亲秋天特意留下的,又干又脆,是引火的好材料。他决定明天就带几根来。
第二天一早,吴普同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还黑黢黢的。他溜到后院墙角,在冰冷的霜气里,从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棉花柴棒子垛上,小心翼翼地抽了四五根长短合适的。这些棒子灰扑扑的,表面还带着霜花,握在手里冰凉梆硬。他把它们用细麻绳捆好,斜挎在背上,像背着一小捆特殊的武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冻得硬邦邦的路面往学校赶。寒风刮在脸上生疼,但想到能把这冰冷的“武器”投入教室的炉膛,点燃一点暖意,他心里竟也生出一丝小小的、带着责任感的暖流。
刚进教室门,就看见王小军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面前的课桌底下,也放着一小捆东西——是些细小的、干透了的树枝,还有几个金黄色的、带着点焦痕的玉米芯子。王小军看见吴普同进来,目光飞快地扫过他背上那捆显眼的棉花柴棒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破旧的书包带子。课桌上那道刻痕依旧清晰,但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