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神病院看到明珠大厦爆破新闻。烟尘中有道白影掠过镜头,护士递来发件日期1999年的包裹。撕开泛黄快递袋,B超照片上的胎儿正将脐带缠成上吊绳。走廊尽头高跟鞋声逼近,所有电子钟定格在23:59:59,监控屏幕循环播放着血色画面:每个深夜都有新的"董明"走进金融街,雪地上高跟鞋印始终指向那栋吞噬灵魂的魔楼。
雨滴在铁窗上蜿蜒成血泪的形状。董明蜷缩在病床角落,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电视屏幕突然闪烁雪花点,爆破现场的烟尘里,那道白影正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扭曲攀升。他听见护士台传来硬币落地的脆响,值班护士哼着九十年代的流行曲调,脚步声在空荡走廊里踏出高跟鞋的节奏。
"307床换药。"推门而入的护士戴着口罩,胸牌在昏暗里泛着冷光——林夕。董明疯狂按动呼叫铃,却发现所有按钮都变成了腐肉般的触感。林夕的瞳孔在护目镜后泛起琥珀色,她手中的针筒灌满黑色黏液:"该补充营养了,孩子父亲。"
病床突然变成水泥搅拌机的内壁。董明在坠落中抓住生锈钢筋,抬头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正举着铁锨,而下方是沸腾的水泥浆。孕妇的哭喊与机械轰鸣形成双重声浪,他的手指开始碳化脱落,却在剧痛中想起外婆临终前的叮嘱:"遇到画皮鬼,就用心头血点她印堂穴!"
钢筋刺入胸口的瞬间,董明咬破舌尖喷出血雾。时空突然静止,他看见林夕的幻象在血雾中显形——碎花裙少女被铁链锁在工地地下室,腹部隆起,墙上用月经血写着三百个"恨"字。更恐怖的是她身旁堆积的十二具尸体,全都穿着程序员制服,面容与董明有七分相似。
"你是第十三个。"林夕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她的腹部裂口伸出无数脐带,缠住董明往不同时空拖拽,"每轮回一次,我就能从混凝土里多挖出一块骨头。"董明在撕裂感中摸到胸前的桃木剑,发狠插入自己心脏。世界如同摔碎的镜子般崩裂,他在剧痛中听见婴儿啼哭化作狂笑。
再次睁开眼时,董明站在金融街便利店前。手机显示2023年12月17日02:17,积雪未化的街道寂静如坟场。他发疯似的冲向地铁站,却在拐角撞倒抱着档案袋的老保安。泛黄的施工日志散落一地,某页被血迹浸透的记录刺痛了他的眼睛:
"1999.12.31,林工女儿在地下室产下死胎后失踪,监控拍到十三名程序员参与搬运水泥。次日全体猝死,尸检显示心脏充满混凝土颗粒。"
地铁通道的LED屏突然播放新闻:"明珠大厦拆除暂停,工人称在十三层发现活体混凝土..."画面切换间,董明看见自己正站在记者身后,西装革履地对着镜头微笑。
某种冰冷的触感爬上脚踝。便利店玻璃映出身后的场景——林夕的头发已蔓延成铺天盖地的黑潮,每根发丝都串着个微型骷髅,正是那些轮回里死去的"董明们"。她的腹部伸出沥青状触须,黏住所有出口:"这次我们玩点新花样。"
董明撞翻货架狂奔,却发现街道在不断复制。每个公交站台都站着借火的林夕,每个广告牌都在渗血。当他喘着粗气跪倒在明珠大厦工地前时,地底传来整齐的凿击声——十二具与他容貌相同的干尸正敲打着棺材盖,第十三口棺材虚位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