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蹭在狼藉的地面上。
昏黄的灯光随着他的踏入,如同鬼火般摇曳着,照亮了窑洞内一角——墙角那堆苦涩的草根,土壁上那片深黑色的、如同凝固血泪的四季图腾,灶台上“李记小院”
四个浸血刻字,以及……瘫在角落里、如同两具冻僵尸体的李青禾和小树!
差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极其迅、极其精准地在昏暗破败的窑洞里扫视了一圈。
那目光掠过墙角苦涩的草根堆时,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掠过土壁上的四季图腾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厌烦;最终,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死死钉在了窑洞最深处——那口沉默的、积着厚厚灰尘的粗陶大瓮上!
昏黄的灯光下,粗陶大瓮如同一个蹲踞在黑暗中的、沉默的巨兽。
差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混合着公事公办的冷酷和猫捉老鼠般残忍的弧度。
他向前踏了一步,沉重的官靴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出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咚、咚”
声,每一步都像踏在李青禾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他停在粗陶大瓮前,没有弯腰,只是居高临下地睨着瘫在瓮旁、枯槁如鬼的李青禾。
防雪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如同山岳般笼罩住李青禾和小树。
一个冰冷、生硬、如同铁块摩擦般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官腔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狠狠地砸在死寂的空气里,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钉子:
“李青禾?”
他顿了顿,三角眼里的寒光如同实质般刺在李青禾脸上,根本不需要回答,那目光已经宣判了身份。
“腊月丁役粮赋,独户加征三成!”
“独户加征三成”
六个字,如同六道裹挟着冰雹的雷霆,狠狠劈在李青禾冻僵的神经上!
加征?!
三成?!
王婶那句“抵不得税”
的预言,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脖颈,勒得她无法呼吸!
那七十八斤秕谷,是最后的底线!
是春种唯一的希望!
是抵役的救命稻草!
加征三成?那意味着……彻底断绝!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压垮了她!
她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喉咙里出“嗬嗬”
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只深可见骨的右手无意识地抽搐着,脓血冻结的破布下传来撕裂的剧痛!
差役对李青禾的反应视若无睹,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铁钩,再次死死钩住那口粗陶大瓮。
他不再废话,直接伸出那只戴着厚厚皮手套、骨节粗大的手,极其粗暴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猛地掀开了瓮口压着的那块沉重石板!
“哐当!”
石板沉闷地砸落在冰冷的地上。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属于陈年秕谷的干燥霉腐气息,混杂着尘土的味道,极其艰难地从瓮口弥漫出来,在这充斥着冰雪和死亡气息的冰窖里,微弱得如同一声叹息。
昏黄的灯光探入瓮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