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省农科院第三教学楼的教室,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一种焦灼的气息。对于廖奎而言,这个下午无异于一场酷刑。
讲台上,那位戴着厚厚眼镜的老教授正用平缓的语调讲解着《兽医学》中关于“猪消化系统常见寄生虫及其防治”的章节。板书上画着复杂的虫体结构图和生命周期循环图。这对本就理论知识薄弱的廖奎来说,本是亟需攻克的重点难点。
然而,他的“课堂”远不止眼前这一个。
【……我们必须深刻认识到,养猪不仅是生产任务,更是政治任务!每一头猪的健康成长,都凝聚着我们劳动人民对党、对毛主席的无限忠诚!……】
【……养猪饲料的配比,要突出一个‘俭’字,节约每一粒粮食,就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绝不能让资产阶级享乐主义思想腐蚀我们的猪圈!……】
慷慨激昂、带着浓重乡音、内容空洞重复的《关于养猪的政治思想》,如同在他脑海里架起了一个高音喇叭,正以最大音量、无限循环的方式,无情地轰炸着他每一根试图集中精神的神经。
廖奎双手紧紧抓着笔记本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努力瞪大眼睛,试图将黑板上那些蜿蜒的寄生虫图谱和教授讲解的关键词刻进脑子里,但脑海中的“政治报告”总能精准地打断他的思路。
教授的声音:“……蛔虫的感染途径,主要是经口摄入感染性虫卵……”
脑内的声音:“……我们要用毛泽东思想武装我们的头脑,也要用毛泽东思想指导我们的养猪实践!猪的思想健康了,身体才能健康!……”
廖奎的笔尖在“蛔虫生活史”旁边颤抖着写下:“……思想健康……猪……”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荒谬的干扰驱散,但毫无用处。那声音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地盘踞在他的意识深处。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一个快要被撑爆的气球,一边拼命想吸入知识的新鲜空气,另一边却被这无聊至极的“养猪经”死死堵住了进气口。
坐在他不远处的孙建国,再次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廖奎那副痛苦挣扎、甚至有些扭曲的表情。他嘴角不屑地撇了撇,心中冷笑:“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这么基础的理论都听不进去,看来上次实操赢我不过是侥幸罢了。”他将廖奎的表现完全归咎于其理论知识的匮乏,优越感油然而生。
而更后排一些,陈思远虽然自己也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精神萎靡——昨晚蹲守失败的挫败感和被谢薇无视的羞辱感依旧折磨着他——但看到廖奎那明显状态极差的样子,他灰暗的心里还是挤进了一丝扭曲的快意。“活该!”他暗自啐了一口,觉得廖奎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这让他因嫉妒而灼烧的内心稍稍平衡了一点。
廖奎无暇顾及周围这些或轻视或恶意的目光。他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了与脑中魔音的对抗上。这简直比在红星公社后山独自面对一头野猪还要艰难!野猪的冲撞是物理层面的,他可以躲,可以反击;而这脑内的噪音,是无形的,渗透性的,直接攻击他的精神核心,让他避无可避。
“必须想办法……不能这么下去……”廖奎咬着牙,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