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根本藏不住。
说话条理清晰,应对滴水不漏。
这……这完全就是两个人!
可这脸……王尊德感觉自己的老脑筋快要打结了。
是鬼?是妖?还是……天大的机缘?或是……泼天的祸事?
他不敢想,也暂时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点:这事,捅破天了!必须捂死!
“常监军!” 王尊德突然厉声喝道。
一直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常清云,吓得一哆嗦,连滚爬爬地出来:“卑…卑职在!”
王尊德那刀子般的眼神剐着他:“你一路随军,朱千户所言,可是实情?!”
常清云冷汗“唰”就下来了。
他看看王尊德那张要吃人的老脸,又看看旁边站着的、虽然低着头但浑身散发着不好惹气息的朱启明。
想起盘龙坳的血火,想起朱启明那看死人的眼神……
“是!是是是!” 常清云点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总督大人明鉴!朱千户所言句句属实!卑职……卑职可以作证!乡野……乡野确有谣传,但朱千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大人!” 他只想赶紧把自己摘出去。
王尊德重重哼了一声,也不知信了没信。
他疲惫地、带着一种心力交瘁的颓然,靠回太师椅。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封疆大吏的决断力似乎回来了些。
“朱千户。”
“末将在。”
“盘龙坳一役,你……做得很好。” 王尊德的语气异常复杂,“斩获颇丰,大涨我军声威。”
铺垫来了,朱启明精神一振。
“此皆赖大人运筹帷幄,将士用命!” 该拍的马屁还得拍。
王尊德摆摆手,没心思听这些虚的。
“然,”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你部虽勇,但南雄所编制有限。如今匪患虽平,然两广局势,波谲云诡。本官有意……”
来了!整编!,朱启明心头冷笑。
“……将你部精锐,并入肇庆卫主力,充实中军!朱千户你骁勇善战,本官自当……”
“大人!” 朱启明猛地抬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直接打断了总督的话!
签押房里,空气再次凝固。
幕僚和常清云都惊呆了,敢打断总督?!
王尊德被打断,眼中厉色一闪,但看着那张脸,那口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朱启明抱拳,语气“恳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大人明鉴!末将麾下儿郎,皆自南雄招募,同乡同袍,生死与共,方能拧成一股绳,效死力!骤然拆分并入他部,恐生隔阂,有损战力!”
“盘龙坳匪巢虽破,然其党羽星散,地方宵小未靖!末将斗胆,请大人允准,许我部‘南山营’独立编制!扩至一营之数!”
他目光炯炯,直视王尊德:
“末将愿为大人前驱,专司清剿两广残匪,保境安民!所需钱粮军械,末将自筹大部,只需大人一纸批文,一个名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