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是一种陌生的酷刑。
当灰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和零从那扇代表着生与死的闸门缝隙中翻滚出来时,她以为自己会拥抱光明。
但迎接她的,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带着灼痛感的天空。
废土的太阳,从来都不是温暖的。
它像一个冷漠的、高悬在天空中的审判官,用它那掺杂着辐射的视线,无情地炙烤着大地上每一寸垂死的生灵。
光线穿过稀薄的臭氧层,落在皮肤上,不是暖意,而是一种细微的、如同被无数根细针持续不断刺入的痛感。
她躺在粗糙的砂砾上,一动不动。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尖叫。
肺部像一个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甜腥味;后背被爆炸冲击波灼伤的皮肤,紧紧地粘在破烂的作战服上,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左臂的脱臼处传来阵阵麻木的钝痛,提醒着她那场越极限的营救。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检查伤口。
她只是躺着,贪婪地呼吸着。
这污浊的、充满了尘埃与死亡气息的空气,从未如此甘甜。
活着,这个最基本的状态,此刻却成了一种奢侈到令人想哭的幸福。
过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天空的正中,向西边挪动了一小段距离,她才积攒起一点力气,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躺在身边的少年。
零。
他静静地躺着,胸口有着微弱但极其平稳的起伏。
那不是人类在重伤昏迷后,那种时断时续、挣扎求生的呼吸。
那是一种……机械般的韵律。
平稳,精准,仿佛他的身体内部有一台精密的仪器,在代替他的肺部工作。
每一次吸气和呼气的时间,都完全相同,误差不过毫秒。
这种诡异的平静,比他浑身是血的模样,更让灰鸦感到心悸。
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她咬着牙,等那阵眩晕过去后,才小心翼翼地爬到零的身边。
阳光下,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但皮肤表面,却似乎流动着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光晕。
就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在内部蕴藏着微光。
他的眉毛舒展开来,不再是过去那种总是下意识紧锁的模样。
他睡得很沉,很安详,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崩塌,和那场九死一生的逃亡,都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梦境。
灰鸦伸出手,颤抖着,想去探一探他的鼻息。
可当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她犹豫了。
她怕。
她怕触碰到的是一块冰冷的尸体。
更怕触碰到的,是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温热的非人之物。
最终,她还是轻轻地将手背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触感很奇怪。
不冷,也不热。
是一种恒定的、介于生与死之间的温度。
最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她能从他的皮肤之下,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高频率的震动。
就像……一台正在低功耗运行的引擎。
“怪物……”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

